顾青崖在郡王府里,住下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住下来的。
郡王说“尚书府远,来来回回不方便,就在府里住下罢”,他便住了下来。
住的是后院那间燃着香的厢房,床前立着那面落地铜镜,夜夜,他跪在铜镜前,跪在郡王脚边。
他学会了跪。
学会了伺候。
学会了用那处穴口承欢,学会了含住郡王的鸡巴吞吐,学会了在郡王说“乖”的时候,底下那根东西便听话地渗出水来。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会昌县令顾青崖……那个寒窗苦读的穷书生,那个发誓要在金銮殿上站到最前排的探花郎。
可那些念头,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抓不住,也懒得抓了。
“反正,”他对自己说,“已经是奴婢了。”
这一日,郡王忽然把他叫到跟前,说有贵客要见他。
“贵客?”顾青崖跪在郡王脚边,仰起脸,“是哪位大人?”
“不是朝里的。”郡王说,“是位道长。”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玄真子,想起那面铜镜,想起那句“南柯一梦兮”……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老道了。
他跪在那儿,心里慌了一瞬,又很快平复下来:反正,是梦。
郡王引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点着香的静室。
静室里,玄真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面前供着一面铜镜……正是那面巴掌大的、镜背刻着字的铜镜。
“施主,”玄真子睁开眼,看着他,“别来无恙。”
顾青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须老道,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玄真子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在昨夜。
“道长……”他开口,声音又哑又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贫道来送施主一程。”玄真子说,“施主这条侍奉的路,走到今日,已到了尽头。”
“尽头?”
“施主可还记得,《十不足》的最后两句?”
顾青崖怔了怔,低声念道:“……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兮。”
“人心不足,永无止境。”玄真子缓缓道,“施主从‘饥’走到了‘饱’,从‘饱’走到了‘衣’,从‘衣’走到了‘妻’,从‘妻’走到了‘田’,从‘田’走到了‘马’,从‘马’走到了‘官’,从‘官’走到了‘权’……如今,施主已走到了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仙。”
顾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施主不是一直想成仙么?”玄真子看着他,“在会昌县衙的那个夜里,施主望着月亮,想着紫衣之上,便是神仙。如今紫衣已经穿上了……施主,可还想成仙?”
顾青崖站在那儿,胸口那两团软肉贴着肚兜,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想。他当然想。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梦,从穷书生做到尚书,从尚书做到郡王的奴婢……他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最后那一步么?
“想。”他听见自己说,“道长,我想成仙。”
“成仙,要过最后一关。”玄真子站起身,走到那面铜镜前,回头看他,“施主可知,仙是什么?”
“仙是……”顾青崖想了想,“是长生不老,是腾云驾雾,是……”
“是奴。”玄真子说。
顾青崖愣住了:“……奴?”
“仙者,奴也。”玄真子一字一句,“施主且想:庙里的神佛,受人香火,供人跪拜……可神佛的脚下,跪着的是谁?是信徒。神佛的手里,托着的是谁?是信徒的供奉。神佛之所以为神佛,是因为有人跪在他脚下,有人向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