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季霜白的脑子里完全是空白的。
自从被扶御和扶闻这对虫族双生子捡回家以后,她就过上了衣食无忧,远离担惊受怕的生活。
就算她着急想回到人族,担心自己某一天会突然掉马,但那种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
她就像一只透过玻璃罐看清自己被架在火上烧的温水里的青蛙,脑子里忧患,身体却越来越耽于温暖舒适的现状。
更是在找到遮掩身份的办法后,整个人越发松弛。
反正在身份暴露前,危险绝落不到她头上,会有无数虫族争先恐后地替她顶着一切。
她暗自享受着周围的安全与和平,接纳着扶闻毫无保留的体贴与付出。
穿越到异世界那前三天所经历的恐慌、惊惧、茫然、焦虑,还有垃圾堆里看见的那群精神暴走后变异失态,互相残杀压迫的污染物低等虫族,好像已经离她越来越遥远了。
直到此时此刻。
美好的梦境骤然破碎。
战场与硝烟,死亡与危机,从扶闻胸口那个血流不止的黑洞里喷涌而出。
浓重压抑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还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上,烫得她灵魂都在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季霜白浑身僵直麻痹,身体好像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掌控,吓得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像块报废的坏机器,呆愣着,眼睁睁看着扶闻那双曾一直注视着她的漂亮眼眸缓缓闭上,那张曾惊艳过她无数次的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彻底了无生机。
他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对她说,弯刀拔出,带动他的身体抽搐一瞬。
然后,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空中凌乱,一切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
随着一声沉闷的重摔,扶闻倒在了她面前,周围再无声响。
季霜白惨白的唇瓣犹如暴雨中饱受欺凌的白色花瓣,颤颤巍巍几度张开,可喉咙里像灌了铅,像卡了石头,像声带已经被人凭空捏碎。
她发不出声音。
身体好像已经全面失温,连眼泪都是冰冷的。
她死死盯着地上扶闻一动不动的躯体,那双灵润的眼睛里所有的光熄灭,悲伤绝望藏在底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不愿接受不肯面对现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向死亡与屠杀。
可是……他怎么会死呢?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们的计划很成功,明明飞艇都已经远离了森网地蛛的战舰,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回到垃圾星上那间机械店……
还有扶御,他的哥哥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触及到这一个相似的名字,情绪骤然决堤,季霜白突然就崩溃了。
他的弟弟死了,她该怎么和扶御交代?
季霜白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她眼泪糊了满脸,脑袋上扬,像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满脸涨红,状态看着极为诡异。
她这幅情绪失控的模样甚至吓到了一旁的褚刃。
原本他怒火中烧,被欺骗感情狠狠戏耍的羞恼令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
若非他早就留有后手,在这艘飞艇上藏了一枚他的复制体虫卵,他差点就要被这两个家伙利用后就一脚踹开了!
他恨得牙痒痒,直接杀了扶闻还不够,难解他心头之恨,他原本还想要找季霜白算账,让她后悔那样欺骗他的感情!让她从此再也逃不了他的手掌心!
可季霜白决堤的眼泪,成了头顶的一场雨,浇灭了他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委屈。
他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他看着她的表情从错愕、惊吓、呆愣、不可置信,失了魂一样,脸色死一样的惨白。
其实这时候他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她会吓成这样,他就不该当着她的面杀掉那只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