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温度转瞬即逝。
等祝安宁回过神来,沈清砚早已退开,仿若刚才动作的人不是他。
祝安宁将目光从沈清砚侧影转向刚刚撞了自己一下的人身上。
一个小姑娘,大概六七岁的模样,瘦得跟个猴似的,想必也是随着人流流浪到临安的灾民之一。
此时她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满目惊惶。
“对……对不住……大善人……我不是有意冲撞您的……”
在小姑娘宁丫眼中,愿意给素不相识的她们施粥的小公子无疑是大善人。
她被推搡着挤出队伍时竟然冲撞了大善人,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况且,她瞧得出来,众人都对这位小公子毕恭毕敬,想来对方身份不凡,不是她开罪得起的。
这会儿众人目光一齐投注在她身上,宁丫将头深深埋在胸前,道歉的话语愈发磕绊。
深谙自家小姐气性的县令府奴仆暗暗叹气,默默将与宁丫之间的距离拉远,生怕自己待会儿被暴怒的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迁怒。
就连一旁的沈清砚都觉得只怕沈小姐马上就要爆发。
在这样诡异的沉默里,宁丫瑟瑟发抖,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沉重的情绪,如雨中浮萍在风中轻晃。
不过她等来的并不是责怪或斥骂。
一双葱白如玉的素手出现在她狭窄的视线里,宁丫一愣,不明所以地伸手。
下一瞬,她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拉起。
“您……”宁丫眼睁睁看着自己沾满泥土且从细小伤口处丝丝渗血的手弄脏了眼前大善人小公子的手,才恍然回神,“您不怪我吗?”
宁丫早在回神的刹那后退半步,此时与祝安宁保持着半步距离。
她并不敢直视祝安宁,只怯怯地覷了两眼。
两眼覷见俱是莹莹玉色,小公子精致容颜似观音白面,纯净圣洁。
他似乎心情不虞,嘴角扯得平平,不过并没有从那张玉口吐出恶言,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拿起木勺、端过陶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粥端给眼前呆立的小姑娘。
宁丫愣愣接过。
祝安宁见她没有移动的意思,轻叹一口气:“刚不是恰好排队到你了吗?拿了粥便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转向其他人时,她稍微冷下脸来:“说了都有,听不懂人话是吗?推推搡搡像什么话!”
大小姐发话,下人们赶紧接上话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还没领到粥的人生怕善人一怒之下撇下他们不管,立马安静如鸡,老老实实站回队伍,不敢再有任何多余动作。
整治完意图插队的“不法分子”,祝安宁心情稍有好转,转过身,却发觉队伍打头的小姑娘仍未离去,而是维持着捧粥姿势一直站在原地。
祝安宁瞧出她欲言又止,毕竟对着小孩硬不起心肠,欲再发问,却见小姑娘紧紧捏着碗沿,似是费劲千辛万苦才鼓足勇气一般开口:“您能不能再给我一碗。”
此话一出,队伍里本来安分下来的众人再次躁动起来。
灾民群情激愤:“你个小妮子颇不知道知足!如今四处都闹灾,正是荒年将至,县老爷可怜我们把自家存粮翻出来,你还真想大吃一顿咧?!”
“你这么个小个子开口就是两碗,占了我们后头的人的那份了咋办?”
对灾民来说,这粥就是救命稻草的存在,总觉着别人多拿了一分,自个就少了一分,自然不愿意让小姑娘“毁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