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宁的泪终于停了。
她轻声发问:“你说心悦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打骂我呢?”
她满脸懵懂,仿佛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殊不知这句话在沈清砚听来有如钝刀割肉。
仍嫌不够,祝安宁丝毫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有多奇怪似的,自顾自不解地呢喃:“明明不是这样的。心悦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对那个人动手……沈清砚,你是不是在骗我?”
虐待产生忠诚,忠诚让沈安宁相信了那个拐走她的人说的话,十几年不曾动摇。
她不知道自己在沈清砚身上移不走的目光是因为心悦,正如她不知晓沈清砚其实心悦她。
世人皆知因爱生怜,唯有她一人坚信因爱故生恨。
沈清砚对上她清澈见底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祝安宁紧锁眉头,不满意他的沉默:“沈清砚,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喜欢”二字刚出口,沈清砚思绪被打断,蓦然看向撇着嘴不愿回望他的祝安宁。
祝安宁声音很轻,不大乐意让人听见自己说的话似的:“我……我喜欢你,想把你带回家。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打在你身上那几鞭均是我故意为之。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很认真地低着头一字一句剖白自己的心:“你将我抓来,却不说是为何。既然不打骂,我想你定是不喜欢我的。我……我害怕待在这陌生的大宅子里,才总想往外跑。”
“你当真……心悦我吗?”
少女的声音怯怯的,说到后面,那几个字几乎要被路过的微风吞了去。
沈清砚没有犹豫,决意不再给自己和眼前的人逃避的机会:“是。沈安宁,我心悦你。”
接下来祝安宁的话让他心一抽,她说:“那你是不是明天就会开始打我了呢?”
“不会。”沈清砚从未有如此想要将一个人揽进怀中安抚的冲动,他克制住了,声音都压得格外温柔,“安宁,我永远不会打骂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
“爱一个人,只会怜她护她。所有让你受伤害的人,都不是真正爱你。哪怕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他很耐心地同祝安宁解释,对待她如同对待一个不知事的稚童。
祝安宁安静地听着,干涸的泪珠凝固成眼尾的一抹红,惹人爱怜。
“爱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去一同学习。”
“现在,”沈清砚忽然道,“我可以拥抱你吗?”
祝安宁似懂非懂,乖巧点头:“嗯。”
“安宁。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嗯。”
“安宁,安宁,安宁……”
沈清砚的臂弯温暖而坚实,一声声“安宁”喊得温柔缱绻,祝安宁维持着被他揽在怀里的姿势,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紫苏喜滋滋地捧来一大箱首饰,给她梳妆打扮。
这几日担惊受怕,祝安宁睡得并不安稳,脸色格外苍白,此时敷了粉,抹了口脂,整个人终于鲜亮起来。
紫苏看得眼眶酸涩,为她插簪的手都有几分颤抖起来。
“小姐,这支钗子是沈公子特意从沈府要过来的。您从前最喜欢戴,如今戴上,还是那么好看。”
紫苏嘴笨,但还是绞尽脑汁安慰祝安宁,盼望她开怀些。
祝安宁微微勾唇,终于再次有了几分当年任性大小姐的模样,得意道:“也不看看本小姐这张脸!”
她洋洋自得地对镜端详,将自己的上下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才故作嫌弃道:“沈清砚都住那么大的宅子了,怎么那么小气,都舍不得给我买些新的首饰。”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是小的考虑不周,请小姐恕罪。”
沈清砚眉目柔和,径直走到祝安宁身后,接过紫苏手里另一只金簪,认真地在祝安宁发髻上找位置。
祝安宁一向无甚耐心,见他动作磨蹭,嘴巴一撇,就要发作。
“好了。”沈清砚动作迅捷地将簪子插好,随即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么看来,你头上是有些太空了。”
一旁的紫苏没敢开口,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找不到小姐头上堆成小山的簪环和“有些空”的关系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