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八年,七月初九。
长安热得像个大蒸笼,闷沉沉的水汽黏腻腻地直往人脸上扑。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不断把人往南熏殿里领。每个人都低着头走得匆忙,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当中的两位贵人。
“陛下,惠妃娘子……恕臣愚钝。公主脉象虽平稳,可眼神涣散、气息微弱,这样的怪症,臣闻所未闻。”
王太医令颤巍巍跪倒请罪。
上个月吏部刚批了他的致仕,这几日收拾行李以为能回乡养老了,谁知又被千牛卫给“请”了回来。
一回来便摊上这么古怪的病。
“怎么会?阿璟不过嫌天热,去兴庆池边纳个凉,好端端的怎么就跌进池子里……又成了这副模样?”武惠妃听完,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靠在李隆基身上,声音颤抖,“陛下……难道老天爷又要收走咱们的阿璟么?”
李隆基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小小身影,想起早夭的那几个孩子,喉间发紧。
“治,给朕用心治……十八娘昨儿还跟朕有说有笑的,还说要给朕准备千秋节的礼物……朕不信,这么乖巧的女儿竟忍心弃朕于此!”他一手揽着武惠妃,一手指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指尖都在发颤。
李璟刚要睁眼,就听见李隆基正对着底下人狂怒,一会儿说“治好十八娘赏赐千金”,一会儿又说“治不好十八娘,整个太医署原地解散!”
跪着的那群人也不辩驳,只一个劲儿地以头抢地,连声喊着:“陛下恕罪!臣等无用!”
【欢迎宿主使用公主成长系统。检测到落水事件,发布新手任务:找到造成您落水事件的元凶。】
【任务奖励:成长系统开启。】
李璟还有些发懵,在脑海里追问系统是怎么回事,谁知却再也没了回音。
什么玩意儿……是做梦还是真的?
她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
好华丽的一张床。
髹漆彩绘的床身,床头摆着象牙雕的小玩意儿,床帘是细密的水晶珠串,被银色缎带轻轻挽起,床侧还罩着一层薄薄的金纱,朦朦胧胧地隔着外头的视线。
头痛得厉害。她想出声,嗓子却像被火烧过,稍一用力便咳得停不下来。
“是不是阿璟在咳?”武惠妃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掀起纱帐,“太医!太医快来,阿璟醒了!”
她看着李璟苍白的小脸,脸上是按不住的惊喜。王太医令闻声赶紧跪行过来,诊脉,又仔仔细细地查看瞳孔和呼吸。
“公主乃千金之躯,果然福寿无疆。回陛下、惠妃娘子,公主已然无虞,只是还需养些时日。臣这就写几副方子,公主按时服下便好。”
李隆基闻言,神色放松下来。只是床头就那么点儿地方,围不下太多人,他也不必跟武惠妃和御医挤在一处。
等众人慢慢散去,他才坐过来。
“十八娘,告诉朕,你是怎么落水的?是不是有人推你?”他顿了顿,“兴庆池边专供赏玩的栏杆很是结实,你一向懂事,不会自己下水。”
“恰巧你的婢女回去取凉扇,又恰巧你身边空无一人,倒是好一个空子。”
武惠妃在一旁没说话,但那神情再明白不过——是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的狠意。
十八娘?武惠妃?
那眼前这个人是李隆基?
武惠妃的女儿吗?我是咸宜,还是太华?
李璟对这些细碎的历史其实知道得不深,对咸宜和太华的印象,全都来自之前闺蜜推给她的一篇同人文,写的是咸宜和玉环的“闺中情谊”。
但眼下也顾不上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