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快步走回南熏殿,推开正殿大门,天色已晚,烛火跳动,将屋内人影投在窗纸上。
“怎么了?”武惠妃见李璟面色不太好,立刻出声询问。
“让她们都下去吧,我同阿娘有些话讲。”
武惠妃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屏退了左右。
殿内很快空下来,只剩母女俩无声对视。
“阿娘近日,是不是做了些越过身份的事?”
李璟轻声反问,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些,然后将高力士来找她,以及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尽数讲给武惠妃听。
“我不过是接触了些想攀附于我的人罢了。”
武惠妃轻笑。烛火映在她白皙明艳的脸上,漂亮的凤眼里闪出难以言喻的野心。
“不管是高力士的暗示,还是阿耶的示意,阿娘都不能再做下去了。”
李璟向前一步,眉眼间满是担心和焦急,反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不。”武惠妃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要从现在开始谋划,把你阿兄送上储君之位。”武惠妃向李璟摊牌,她直直地看着李璟,试图从女儿的表情中获得无声的支持。
“阿娘,此事可以日后慢慢谋划,但近日能不能缓一缓?”李璟退后一步,试图把矛盾往后推一推。
“日后?什么日后?”武惠妃轻抚凤钗,“只要你阿耶在一天,我就没有日后。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这样,还不如尽早谋划。”
是了,只要阿耶还在一天,不管阿娘什么时候谋划、什么时候动手,面临的情况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可这事逃不过阿耶的眼睛,太危险了。高力士已经察觉,阿耶难道会装作看不见吗?”
“无所谓,我无所谓陛下是否知晓。我只有这一条路。”
烛火闪动,照在武惠妃朱红的裙衫上。她向来偏爱这种显贵的颜色,因为正统,因为权力。
“让阿兄当太子,怎么就成唯一的路了?您还有我们三个啊,我们也是您的退路啊。”
李璟上前一步。她不属于这个年代,她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如果真能按她同先生说的那样发展,她会有能力保护好整个南熏殿的。
“这不一样。阿璟,阿娘知道你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武惠妃柔和地看向她,“但阿娘必须让你阿兄当太子。”
“只有琩儿当上太子,他才能从十王宅出来,才不会一辈子被软禁在那个地方。只有他当上太子,你和阿璇才能嫁给更好的勋贵,只有他当上太子,沐儿才不会被猜忌,能有个好归宿。”
“只有他当上太子,阿娘才会成为太后。”
武惠妃声音柔和,窗外月色朦胧。李璟耳鸣目眩,有些听不清武惠妃在讲什么了。
“那您问过阿兄想不想当这个太子吗?”
“比起太子,我更信你阿兄绝不愿一辈子囚在那种逼仄地方!”武惠妃斩钉截铁。
李璟沉默,无话可说。
她也去过十王宅,那里有多压抑她亲眼见过。武惠妃的话,她竟不知如何反驳。
一个母亲但凡有些血性,怎么会看自己的儿子如果度过一生?又如何不替他谋划那至高之位呢。
“纵然为此付出性命,阿娘也无怨无悔?”
武惠妃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开双臂,将李璟拥入怀里。
“无怨,无悔。”
“阿娘会活着的。活着看你们出嫁,看你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过,不必再困在这冷清的皇宫里。”
李璟抬头,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又被武惠妃尽数擦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武惠妃走向注定的结局而哭,还是在为上一世从没得到过的母爱而欣喜。
“莫哭。”武惠妃的侧脸贴到李璟额头上,“阿娘是武家的女儿,虽不如则天皇帝那般本事,但阿娘所求也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