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汐洲秋日志》加印了。出版社的编辑打电话来,语气很兴奋:“陆老师,你这本画册卖得比我们预想的好很多,网上的口碑也很好。你那个海洋系列的六张画,甲方也很满意,说想跟你长期合作。”
陆婉说:“好。”
四月,文化中心项目彻底收尾。
验收那天,林深站在灯塔对面的广场上,看着自己设计的建筑,站了很久。在汐洲待了人生的又一个成长期,似乎已经可以再出发。
回到深城,已经是四月中旬。和以前一样,潮湿,拥挤。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和陆婉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从未遇见过。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他突然在某个地铁站、某个橱窗,看到她的画。林深停下来看了好久。
五月中旬,汐洲文旅的电话打到了林深的设计院。
“林总,海岸文化中心六月份要启动了,我们想办一个‘汐洲海岸夏日正好文化节’,6月10日启动仪式,持续到八月底。您这边团队一定要来参加。”
林深应下了。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深城灰蒙蒙的天。六月的深城已经热得不像话,空气里全是空调外机排出的热风。他想念汐洲的海风,想念灯塔下那片灰蓝色的海,想念老宅院子里那棵皂角树。他想念那里的安静。
隔了几天,又来了一个电话。“林总,我们还想邀请一位插画师,陆婉老师。您认识吗?”
林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认识。”
“太好了。我们想请陆老师来参加启动仪式,还想跟她签一个创作合约。她之前那本《汐洲秋日志》反响很好,我们想请她继续出一本《汐洲夏日志》,作为文化节闭幕式的宣传品。您那边能帮着牵个线吗?”
林深沉默了两秒,“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他打开那个收藏了好久的媒体号。最近更新的是一组关于春天的画,发芽的植物、开花的树、风筝、细雨。配文“万物生”。
他点进私信,打了一行字:“陆婉,我是林深。汐洲文旅想邀请你参加海岸夏季活动启动仪式,还想跟你谈一个创作合约。方便的话,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漫长的半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
“林深?真的是你?”
“是我。”
“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对话停在这里。林深看着屏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文旅的邀请简单转述了一遍。
“你会去么?”
“我会去的,还挺想念汐洲。”
林深愣了一下,“夏日的汐洲会热闹很多。”
林深把陆婉的回复通知了文旅的工作人员,把手机号也发给了他。
后背靠向座椅,林深嘴角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终于踏实。
六月九日,深城机场。
陆婉到得早,办完托运,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她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脚边放着一个登机行李箱。
她翻出手机,看汐洲文旅发来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启动仪式,下午签约座谈,后天开始自由创作。给她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汐洲采风,住政府接待宾馆。她想了想,给念青发了条消息:“念青,我今天到汐洲参加文旅活动。住在政府安排的宾馆,有空去找你玩。”
念青秒回:“陆姐!你真的要来?住什么宾馆啊,住我们家!奶奶天天念叨你!”
陆婉笑了:“主办方安排的,等我忙完了去看你们。”
“好吧,那你一定要来啊。”
“一定。”
登机广播响了。陆婉收好手机,站起来排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刷票通过,她慢慢往前挪。
林深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遇到堵车,他在安检口排了二十分钟,过完安检登机广播已经在催。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大步往登机口走。
登机口排着长队。他站在队尾。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林深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面一个人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