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清和元年,夏,大旱。
一连数月滴雨未落,黄河见底,禾苗枯焦,饿殍遍野。朝廷连发数道诏令,但灾情不减,反而愈演愈烈。
可如此情形之下,一国之君赵颂却微阖着眼,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搭在龙椅上,俨然一副昏昏欲睡之态。
“陛下!臣举荐吏部侍郎韩章!”
一位身系玉带的紫袍官员似是忍无可忍,大步跨出队列,笏板一横,高声道:“韩章曾在并州治过水患,精于调度,且在朝中威望素著,定能镇得住地方豪强!”
赵颂面无表情,装聋作哑。
他话音刚落,又见一名身系金带的紫袍官员一步跨出:“臣以为不妥!”
来了。
赵颂终于掀开眼皮,正襟危坐。
“韩侍郎确为能臣,可此人行事颇为市侩,每到一处必先拉拢当地豪族,吃请数日才肯办事,旱灾如何能等得了数日?”
那人冷笑一声:“崔大人,您举荐韩章,怕不是因为他去年送了您一尊白玉观音吧?”
“你!”
系玉带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我崔立入仕二十年,从未因私废公!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要不我把他去年在并州的菜单念给诸位听听——蜜渍山药、汾酒煨羊肉、糖醋黄河鲤……”
赵颂扯了扯唇角,心里默念:你欺人太甚。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系玉带的官员便猛地将笏板挥出,高呼道:“你欺人太甚!”
赵颂皮笑肉不笑,又在心里默念道:你敢动手?
如他所料,那系金带的官员侧身躲过,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你敢动手?”
一字不差。
赵颂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右一偏。
——砰!!
只见一块笏板越过御阶,擦着他的侧脸飞过,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龙椅上。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赵颂神色淡淡,随手拍落肩上的木屑。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肃立的群臣,最终落在大殿中央,徐徐开口:“崔立,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系玉带的官员即刻哆嗦着下跪,仿佛要把头埋进地里:“臣——”
他话音未落,大殿顶上骤然一声巨响,随后木梁断裂,一个人影伴着碎瓦重重砸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殿中官员下意识地四散开来,御前侍卫相继拔刀,蓄势待发。
赵颂微微歪头,似是起了兴趣,抬眼朝那道身影看去。
那人衣着古怪,一身素白且十分破烂,胳膊和腿露出大半,腰间一个布包一根竹棍,活脱脱是个乞丐模样。他在一地狼藉中翻身坐起,扇了扇周围灰尘,一脸茫然:“……这哪儿啊?”
赵颂移开视线:“刺客,拿下吧。”
一名侍卫立刻提刀冲去,那人竟也不躲,只说了几句赵颂听不懂的话,便侧身以竹棍相抵,借力转了半圈。
随后,他迅速持棍朝侍卫后颈敲去,对方瞬间倒地,不得动弹。
其余侍卫见此,纷纷持刀上前,可这人毫不恋战,拔腿便跑。
赵颂失了耐心,抄起手边的茶杯,对准那人后脑掷去。
——哐当。
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了柱子上。
瓷片四溅,“刺客”回过头来,忽然扬起了嘴角。
赵颂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冲来人挑挑眉,对方笑得愈发灿烂,眨眼间便摆脱了几个侍卫的围堵,闪身至龙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