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笔趣阁

共同居住人（第1页）

六点十二分，厨房窗外那棵槐树先落下一阵被麻雀啄碎的响动。

周竞睁开眼，没有立刻分清那是树枝擦过玻璃，还是作业船缆绳磨在护舷上的声音。四十五天形成的作息使他在天亮以前便恢复清醒，身体却比意识更早确认了身边的人：右臂横在林确腰间，掌心隔着薄睡衣贴住腹侧；林确背靠着他，一只脚抵在他小腿外沿，枕头几乎全被占走，只给周竞留下窄窄一角。

这张床比临时公寓那张宽，也没有高架车从窗外经过。周竞躺了片刻，手臂刚松开一点，林确便像察觉到温度撤离似的向后贴近，肩胛抵进他胸前。周竞重新把人圈住，鼻尖碰到林确睡乱的发尾，终于确定这里是北方那间有槐树的新公寓。

“几点？”林确闭着眼问。

“六点十二。”

“今天周六。”

“我知道。”

“知道还醒？”

周竞没有为自己的生物钟辩解，手掌却在他腰侧收拢了一些。林确翻过身，枕头在左颊压出一道浅红印，平日利落的眉峰被睡意拉平，眼睛尚未完全聚焦，手已经摸到周竞后颈，将人往下带了带。周竞下巴新生的胡茬擦过他指根，林确皱眉：“你在海上四十五天，连刮脸也停工？”

“昨晚赶车，没来得及。”

“扎人。”

周竞作势起身：“我现在去。”

林确扣在他后颈的手没有松：“谁让你现在去？”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僵了片刻。周竞先明白这句话真正拦的是什么，重新躺回来，在林确额角碰了一下。林确没有满意，五指沿着后颈压进长了许多的短发，把他拉得更近；这个吻带着刚醒时不够整齐的呼吸，时间并不长，分开后周竞仍用鼻梁贴着他的脸侧，像在把四十五天里只能隔着屏幕辨认的轮廓重新记一遍。

“还能睡吗？”周竞问。

“本来能。”林确的拇指擦过他右眉尾那道淡痕，又沿颧骨摸到被海风磨得略显粗糙的皮肤，“现在被你吵醒了。”

“麻雀吵的。”

“麻雀没抱着我。”

周竞承认责任，连人带被子一起往怀里收了收。七点四十，两个人才真正起床。

洗手台右侧已经放着一只未拆封的牙刷，颜色与林确在用的那只不同，旁边叠着新毛巾。周竞站在镜前撕开包装，林确靠着门框说是超市成对促销，多出来一份，不是特意准备。周竞将牙刷插进同一只杯子，问：“毛巾也促销？”

“房东送的。”

“拖鞋呢？”

“物业。”

“枕头？”

“你再问就带回海上。”

周竞终于不问了，嘴角却一直没有落回原来的位置。刮过胡茬以后，他脸上被日晒和风吹改变的地方更清楚地露出来：额角颜色略浅，鼻梁两侧残留着细微脱皮，右耳后还有一道被安全帽带磨出的红痕。林确站到他身后，拨开那一侧头发检查，指腹刚碰到耳廓，周竞便从镜中盯住他的动作。

“疼？”林确问。

“不疼。”

“那你躲什么？”

“没躲。”

林确将他过长的鬓角捻起来：“下午去剪头发。”

“下午想在家。”

周竞的返岸休息一共只有三十六小时，周日下午必须返回临岬，赶下一轮潮窗。林确昨夜没有问这段时间该怎样分配，眼下也没拿一句“难得回来”逼他把每个小时安排得郑重。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小剪刀和电推子，往浴室矮凳上一放：“坐。”

周竞迟疑得比签驻场确认函时还明显：“你会？”

“海平以前谁给坏掉的窗帘、起毛的地毯和阿薇的刘海收尾？”

“这三样不该放在一起。”

“现在加上你，四样。”

电推子的低响很快填满浴室。周竞坐在矮凳上，膝盖几乎抵住洗手台，林确站在后面，一手拨开发根，一手沿着耳后缓慢推过去。细碎发茬落上肩颈，周竞不能乱动，只能从镜中捕捉林确微微压低的眉峰。林确做事时下唇会不自觉地抿紧，指腹控制住他耳廓的力道却很轻，偶尔为了修齐侧面俯下身，呼吸便贴着发际掠过去。

周竞的手起初规矩地放在膝上，第三次被林确扶正下颌时，终于握住了停在自己颈侧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