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梯里的经纪人胡若安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叶砚舟的生活必需品,她怀疑自己的小臂线条就是因为这一规律行为锻炼出来的。
要她客观地说,尽管已经离开家族的庇护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叶砚舟还是保持着自幼养成的养尊处优习惯和有些天真的愚蠢,从不关心水电煤气,也不关心冰箱里的新鲜蔬果到底是怎么来的,想必他现在还以为这些东西会自动刷新。
胡若安有时都会怀疑在叶砚舟眼里,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像精心设计出的电视剧一样简单。
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对任何艺术形式都手到擒拿的天才艺术家实际上在日常生活的方面做得一塌糊涂。
在国内全靠这家里从小安排的家政班子,如今为了照顾五谷不分的他,不只是胡若安,甚至团队中每个小助理都有叶砚舟家的地址密码,方便随时照看。
不过,也正因如此,叶砚舟的住址才会被泄露。
胡若安另一只手把电话扶在耳边,听着对面不住的道歉,面无波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知道了。具体意思我会向砚舟转达,他能否接受就是我不能保证的。”
说罢,她挂断电话,走出正好到达的电梯,娴熟地用密码打开叶砚舟家的大门,再用巧妙的力道把防盗链弄开。
带着丝丝没管好团队的愧疚,胡若安面对着乱糟糟的客厅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火,把带来的生活用品都收拾好了,才安静地走进卧室,把早就醒来、抱着被子趴在枕头上发呆的叶砚舟抓着领子提到客厅。
流线型的吸顶灯毫无保留地倾泄着黄白调的灯光,久未见光的叶砚舟不适应地眯着眼拿手掌遮挡,自然地窝进沙发,把脸埋进抱枕里。
胡若安早就见怪不怪,滑动着手中的平板,对叶砚舟说,“HernyGreen那边的道歉我已经收到了,相关人员已经辞退了,短时间内你应该不会再被逼着换住处。”
“画廊那边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答应他们的油画最迟在下个月……”
说着,胡若安不经意地瞥向沙发上的那道身影,注意力被他耳垂上的一抹闪光吸引。
她直白地皱起眉头,凑近,怒气在看清的那刻就涌上心头,质问毫不掩饰的某人,“叶砚舟,你是不是又给自己穿孔了?!”
三年前,叶砚舟刚刚从大学毕业便飞往A国,也就是在那时,胡若安发现他有偷偷给自己穿孔的毛病。
其实叶砚舟的举动相当坦荡,带血的纸团和药物收据明晃晃地扔在垃圾桶,称得上专业的穿孔器具收纳整齐,摆在柜子上。
胡若安本身不反对穿孔这一行为。在艺术领域工作日久,她见过艺术家为了获得灵感闹出的艳闻私事数不胜数,混迹酒吧烂醉如泥、情人无数花样玩遍……
相较之下,叶砚舟简直省心得可怕,他从来不愿结交新的朋友,社交圈狭小又固化,极端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作为叶砚舟的经纪人,胡若安应该为这一点感到庆幸,但是作为在异国他乡与他最相熟的同窗好友,胡若安每次看见叶砚舟身上红肿的伤口和点点血渍都忍不住气血上涌。
她自大学便与叶砚舟相识,亲眼目睹叶砚舟无数次被苦苦纠缠的遭遇,自然明白为什么叶砚舟不愿与人接触。
但这并不代表着当她发现叶砚舟拿着不明器具往自己身上扎时能够淡然处之。
叶砚舟转过身面对胡若安,故意朝她吐出舌头,露出一个月前给自己打的舌钉,同月光下的深湖一般的天蓝色欧泊在艳红的舌尖闪烁,隐约可见水光,狡黠得可恶又可爱。
叶砚舟好歹惜命,在加之技术有限,只敢在为数不多的几个部位对自己下手。
胡若安评价是thanksgod。
胡若安被叶砚舟的动作气得不行,毫不留情地把那一箱工具攥在手里,叉着腰痛斥:“你说你这是什么毛病!?”
叶砚舟又趴回去,懒洋洋地说:“你管我,我未婚夫喜欢。”
第九百九十九次。
胡若安不像那些与叶砚舟萍水相逢的人一样好糊弄,“梦里的未婚夫?从大学就听你说你的男朋友,到现在都没见着过人就算了,还给升级成未婚夫了?不会是假的吧?”
叶砚舟在沙发上一翻身,把自己裹进柔软的沙发被里,像是把自己缠进毛线团的小猫,又拿来抱枕捂在自己脸上,闷闷的声音在底下传来:“都跟你说过了,大学他在国外很难回国,之后又回国内开公司了,没见过就是假的了吗,那我怎么和他订的婚?你就等着吧,他过几天就要来陪我了。”
完全没听他说过。
看着就把几缕黝黑的发丝露在外面,没有其余动静的叶砚舟,胡若安百般无奈。
尽管叶砚舟有意不让她看见他的正脸,但叶砚舟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色,稍微有些什么痕迹就会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