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普通的白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外套,大大的帽子罩在头上,又软软地搭下来,只有几根黑亮的碎发从里面跑出来。
他皮肤不是很白,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单眼皮,眼尾呈流线型微微下垂,眼珠和头发一样都是顶级的黑,一眼望去,格外的亮。
此刻,他姿态放松,单手托着下巴,一只胳膊支在课桌上,另一只胳膊自然下垂。眼睛望向讲台,像极了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混在满教室的学生中,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周鸣升的视线搁浅了一秒钟,落在旁边的同学身上,又收回来,继续上课。
他不知道林桀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不懂物理,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更听不懂那些运算的规律。
可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竟然听得那么认真。更可笑的是,桌面上竟然还摆着笔记本。
他要记什么?公式还是定律?对他有意义吗?或许,他只是无聊,觉得好玩,想进来旁听一下。
周鸣升把教案往后翻了一页,用手压了压。他敢肯定,不到半个小时,某人就会自己走出这间乏味的教室。
他收敛心神,继续讲解公式,给学生们做演算,讲着讲着,黑板上的公式越写越多,他没时间思考别的了。
等他讲完这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分钟,到了提问环节。
目光无意中扫过后排,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只露出一大团灰色。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凉:果然。
把闯入者彻底从脑海中踢掉,他继续投入到课堂中。
从约化质量到有效势能,周鸣升讲得细致,板书也写得飞快。
“有效势能里包含离心势能,”他转过身,“粒子被束缚住的时候,其实是被自己的角动量给困住了。”
他说完,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一抬眼,林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林桀回过神,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唰唰”的写着,埋着头不知道抄些什么。还时不时的和旁边的男生小声交流,比前排的那几个学生还认真。
装模作样。
周鸣升没有再过多关注他,正常地上课,直到两个小时的课时结束。
教室里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学生们有下课出去的,也有排队来向周鸣升问问题的,而某人还在那写。
周鸣升照例给学生们答疑解惑,一个一个的,十分有秩序。
直到,一本上面印有篮球明星的笔记本,按在了他的面前:“周老师,我全都不懂。”
他心里“噔”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十分清澈,黑黑的眼珠又大又圆,就像宇宙中的某个不知名的黑洞,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
他迅速避开目光,见学生都走完了,就低头收拾自己的教案和物品,不回答。
“周老师,我真不懂。”那人见他不理,双手撑住讲桌,身体微微向前倾,刻意加重自己的诉求。
一阵肥皂的清香扑来,周鸣升猛地后退一步,抓起自己的东西抱在怀里:“你不用懂!”
说完,他也不看那人,扭身就往门口的亮光里走。
而林桀只是看向他的背影,没追。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人的身影彻底融进门口的白光里,他才收回目光,慢慢打开笔记本。
上面没有公式,只是记录了本节课上的物理定义。
他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那些定律,眼中露出一丝温柔。
刚才,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周鸣升那时轻时重的声音给催眠,回到了初次见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