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喂,是110吗?我我我这里死人了,你你们快来啊”听筒中传来五十多岁男人的惊恐声音。
林昭,两年前进入重案组,现在正蹲在地上,仔细的研究着那具女尸。
死者二十五到二十八岁之间,女性,没有外伤,没有淤青,没有血迹。眼嘴张着,面容拧成一团,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在工厂负责人哪里了解到,死者名叫陈招娣,女性,25岁,离异,家里农村的,有两个小孩,跟着父亲,听说和家里面闹翻了没有任何联系,现在一个人在这边打工,人有时候神神叨叨的,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自从工厂出了那次事故之后总是说能看到出事故的死者再厂房里面飘,所以弄得人心惶惶的,今天正常班次她是休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晚上会出现在这里。
询问报案的工厂保安老李得知,死者是厂区里面的员工,住的是员工宿舍,这个工厂之前有员工不小心出了意外死亡,之后夜班的员工说晚上总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时候还会有咔咔咔嚼很脆的东西的那种声音,有时候机器莫名不动或者又动了,所以这个厂房基本没用了,就堆一些杂物,所以监控什么的还是保留的。
老李说‘晚上一般我都会在十点左右巡视一圈,没什么问题就在值班室里值班,今天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异常。我就在值班室里休息,突然我就听到有人在叫,然后我就随着声音过来,等我到了声音又没了,周围的厂房都看了,上夜班的员工也说在之前没看到有什么人,突然就听到声音了,结果看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吓得我连滚带爬的回到保安室给我们队长打电话,我们队长叫我先报警我才反应过来。你们来之前我都不敢出来。现在想起来只是在巡视这间仓库的时候确实听到过类似的咀嚼声,起初以为是老鼠,现在想来背脊发凉’
“林昭,你来一下。”说话的人是重案组的现任负责人老周,原名周仲,在不远处喊她。他站在监控屏幕前,手指戳着画面,“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昭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走到周仲身边,监控画面在循环播放,案发现场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她一个人走进工厂大门,走到厂房中央,然后停住了。接着她抬起头,像是看到了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然后她开始尖叫。没有声音的监控画面里,她的嘴张得很大,整个人在工厂里乱跑,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她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周仲摸了摸鼻子:“这案子太怪了,眼睛都花了。怕不是她嗑药了?”
林昭走回尸体旁边重新蹲下。她没有告诉周仲,她刚才在屏幕里看到了东西。
就在死者抬头的那一瞬间,画面上方闪过一道极淡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朝死者靠近。那东西一闪而过。
当她蹲在这具尸体旁边的时候,她左掌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像是什么东西在她手里烧起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不是又出现了那条纹路,从小就有的,淡蓝色的,像血管又像伤疤,不疼不痒,她一直以为是胎记。
“喂,”周仲又在叫她,“别老蹲那儿,等人来收尸就行了。”
“我再看看。”她说。
她把视线重新放回死者身上。从经验来看,这种无外伤猝死的案子多半是心脏问题或药物过量。但死者身上没有注射痕迹,瞳孔也正常。死者的脖子也没有勒痕,没有淤斑。干干净净的。
她又向前凑更近了一点看。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非常淡的、像潮湿的木头烤干了烧过之后剩下的那种烟味。她凑近死者的脸,味道更清晰了。那团味道是从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里渗出来的。不该有这种味道。死人的身体不会散发烧焦木头的味道。隐约间看到有淡淡的黑烟飘出来。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退了几公分。
就在那一刻,她的左掌猛地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蓝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
就在这个时候。
她看到了刚才的黑烟盘踞在死者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静静地浮着,形状不规则,边缘像熔化的塑料一样往下滴着细碎的黑丝。
林昭的大脑空白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抬手朝黑雾挥了几下。
手穿过黑雾的一瞬间,她掌心里那条蓝色的纹路亮了。
那道光从她掌心喷出来,直接穿过了那团黑雾。黑雾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她脚下退了半步,紧接着那团黑雾被蓝光撕碎了,像一块烂布被丢进了绞肉机里,碎成丝、碎成末、碎成看不见的尘埃。
尸体上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了。
林昭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拳头攥着。她已经感觉不到掌心的烫了,只感觉整只左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发麻。她慢慢张开手掌——掌心里那条淡蓝色的纹路还在,但比平时亮得多,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埋在皮肤下面。
“林昭!”
周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身,周仲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又惊又懵。“你刚才在干什么?”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就在她刚才挥手的那一瞬间,死者口鼻里冒出了一缕青烟,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像是最后一点水汽在干涸的土地上蒸发干净。
“我……”她说,“我看到有东西。”
周仲走近她,压低声音:“有什么东西?”
林昭张了张嘴,想了半秒钟。“……蚊子。飞过去了。我挥了一下。”
周仲看着她,看了好几秒。说。“走吧,别在里头待了。听他们这个厂里面的人说这些我一个这么多年的老警察都觉得太阴了,去查查人际关系和最近的行动轨迹这些吧。”他转身往外走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蓝纹温度慢慢低了下来。她攥紧拳头,跟着周仲走出了工厂大门。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冷。她站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路灯昏黄,没有任何异常。但她刚才确实看到了一团黑雾,以及一道从她掌心喷出去的蓝光。那道蓝光。
她低头,慢慢张开左手。掌心里的蓝纹已经淡下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留下那条她看了二十四年的“胎记”。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到它发光。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能打出那样的东西。
周仲已经走远了,在路边抽烟等她。他什么都没说。林昭把左手揣进口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