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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礼物(第1页)

牛大郎发现那些东西的时候,寨子里的人还没全醒。

他打着哈欠推开木门,想趁着日头还没起来,先劈两捆柴,然后一脚踩在了一条活鱼上。

鱼是新鲜的,鳞片还泛着湿润的光,牛大郎脚下一滑,当场变成了给雨林磕头。大清早的,柴没劈成,先给大地行了个大礼,牛大郎整个人都不好了。

鱼的旁边是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竹竿,竹竿上缠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羽毛。

再旁边还有一小堆野果,红的绿的紫的都有,以及一捧被连根拔起的不知名的野花,花根上还沾着林间的湿泥。

这些东西从门槛一路堆进屋里,满满当当铺了一地,五颜六色的,晨风一吹,腥的甜的涩的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最绝的是旁边还放着那片棕榈叶,边缘有一道斜刀痕,正是牛大郎上次进林子砍来当垫子坐的那张,如今被卷成一卷,用藤条扎好,端端正正搁在地上,上面压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牛大郎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趴在地上怒吼,“谁干的!”

声音在寨子炸开,把椰子树上的海鸟全惊飞了。

陈阿禾从灶台边探出头,他的粥还没煮好。

“大郎哥,你给鱼磕头做什么?它又不会保佑你。”

“我没磕头!我那是滑的!”

牛大郎爬起来,裤子膝盖上沾了两团泥印。

林三娘从码头方向回过头,肩上扛着一捆刚收的渔网。

几个孩子探进脑袋,看清地上的东西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大郎哥门口堆了一地破烂”。

林三娘走过来,先拎起那条鱼瞧了瞧,又拨开野果看了看,最后拈起那根缠着羽毛的竹竿,对着晨光端详了好一会儿。

上面留着几道弧形牙印,一看就不是人咬的,是猩猩用犬齿啃断竹节时留下的,她把竹竿放回原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已经从嘴角漫到了眼尾,压都压不住。

“别猜了,还能是谁?你家红毛娘子呗!人家一个猩猩,比人还上心,就差把心掏出来搁你门口了,你说你这是走了什么运?”

“什么红毛娘子——那叫红毛妖怪——不对,她也不是我家的——她就是个猩猩!”牛大郎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苏也凑了过来,蹲在那堆礼物前,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捧野花的花根,随后又把它连根举起,对着晨光看了看花瓣的颜色。

她在苏门答腊见过这种花,花瓣是淡紫色的,花蕊是明黄色的,根茎折断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她爹以前教过她,这叫“紫苏子”,可以拿来治伤风,把根晒干磨成粉,混在热水里喝下去,出一身汗,伤风就好了。

“大郎哥,她不是乱送的,林子里那位是真觉得对你有用!”

牛大郎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雨林,那里有一棵巨木,高出其他树冠好几尺,树冠深处隐约蹲着一个红棕色的身影,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野蕉。

林三娘继续翻那堆礼物,也翻出来一串,想起达雅克猎人曾说过,这东西很生涩,不能直接吃,切开晒干了磨成粉,可以治拉肚子。

“这串野蕉能治拉肚子,估计她之前在林子里看见你捂着肚子蹲了半天,记住了。”

“我那不是拉肚子,我是走路腿酸了,自己锤一锤!”牛大郎的声音里,有着三分被冤枉的悲愤,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剩下五分是想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绝望。

“大郎哥!”林三娘又把那条鱼拎起来,“你知道这叫什么鱼吗?这是最难抓的青衣,力气大得很,平时海伯抓起来都嫌费劲,你家红毛娘子大概是跳进海里现摸上来的,啧啧,真是个痴情女子!”

“三娘,你——,什么痴情女子!我——”牛大郎被三娘气得已经说不出来完整句子,他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他恨恨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椰子,椰子上还有一个猩猩的牙印。

林三娘继续揶揄他,“大郎哥,你上次送她那坛米酒,人家可没白喝,全记着呢,这次还给了回礼,样样都是惦记你的身子来的,人家可是用了心的,你说,这叫什么?这叫费尽心思、用情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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