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娘还没走近,顾诤看了她一眼,回头说了几句,那女娘点点头,施施然往山门外去了,门外还有一位穿着窄袖冬袄的女娘在等候,瞧了他们两眼,揽着戴兜帽斗篷的女娘离去了。“容娘,咱们出来得晚,你饿了没”,顾诤迎向她,“是山下去寻吃食,还是吃了斋饭走?”“若要留着吃了斋饭走,我想去看看林郎君”,顾诤明显是不想提那女娘,容娘也没好奇,顺着他的话说,“山上冬日实在冷,也不知林郎君今冬炭火够不够用”“我差人给他送了的”,东西是送了,比容娘从前送的还要更好更多,笔墨纸砚、冬衣炭火都是从扬州大店里拿最好的,但顾诤从未主动踏足过别难寺后头那一片居士修行的小筑,“他不爱热闹,咱们都去,要扰他清修的”“只是觉得怪冷清,眼看又是年节下,算了,咱们吃斋饭去”顾诤没有吭声,跟着容娘往给香客供斋饭的院落走去。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放假了!松子海啰干“她如今有孕,家里只你一个能靠得,你处处留意些,莫叫她伤神”“连城那边若有信儿,我第一时来,你多宽慰她”将容娘平安送回上河,顾诤也没留,只是跟孟若衡嘱咐几句便走了,快拢扬州时,他叫阿康先回去,自个儿打马往别难寺去了。暮栖小筑门扉微掩,像是刻意给谁留着的,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小厅堂的窗户下坐着个人在煮茶。“你来了”,林郎君抬眼望过去,伸手召他来坐,“阿洛刚来跟我告别,她要往山南去”“当初你欺我骗我”,顾诤不搭他的话儿,坐在他对面直直看着他,“我也不是真坦荡”“这么些年过去了,前尘往事尽如云烟消散”“你几时归家?”林郎君倒茶的手顿了顿,轻笑一声,将茶杯递给顾诤,“我哪里还有家可归”冬日的别难寺望眼去也只是一片萧瑟,顾诤没有穿厚衣裳,到下晌,山上落起细雪来,他这一日没有回扬州城。“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待我”容娘回到家里身上累的很,进门便去歇了一会儿,起来时孟若衡已经做好了晚饭,饭菜热在锅里,他和小睿在堂屋里围着炭盆读书,见她进来,忙起身来扶她,言辞行动间小心非常。“顾郎君说了你胎相弱,怎能不更小心些”,孟若衡没提黎群光的事情,扶着她坐下,“等我明日去请教春娘,这些事我都不懂,恨不能自己是个女娘”“说的什么话”,容娘被他逗笑,复又叹息,“这样时代,无论是生为女娘,亦或为男子,都实在艰难了些”“姑姑”,小睿捧着热粥递给容娘,轻轻挨了挨她肚子,“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一定好好保护他们,不叫他们过得艰难”容娘一时有些眼热,放下粥碗,揽着小睿抬手擦了擦泪,“姑姑相信小睿”“好了,来吃饭吧”,孟若衡将小桌移过来,唤这两姑侄吃饭,“我手艺有限,小睿这几日吃的都不多,容娘你可要担待,多吃上两口,给我点颜面”小孟从前不会说这些俏皮话儿,他有意活跃气氛,容娘笑着点头,压下心头戚戚,端起碗来吃饭,黎群光重伤的消息没再往外传,倒是容娘有孕的喜讯传遍了上河。黎二郎两口子绑了只母鸡送来,连门也没进,只在院子口说了几句话,吴娘子叫阿卉夫君备下两条前腿,包了红纸来道贺,蓁儿出不得门,也叫她婶儿送来自己绣的两枚荷包,春娘更是日日都要抽空来一趟,帮她家里内外打点。“这值得几个钱,也要和我见外”,杨伯近来每日牧羊归家时都要给容娘家送一担柴禾来,他也是体谅他们家病的病弱的弱,怕他们冬日里烧用不够,“知晓你们有钱买炭火,这厨下也总要烧柴禾吧,容娘你双身子,就得多多吃喝,厨下灶火可不能断”“送一次两次使得,您日日送,叫我怎么好意思”,容娘手里荷包装着一些散钱,奈何杨伯就是不收,“眼见着年节里了,您也别总往山里去,家里草料若不够,春娘家还存着些田地里收的谷草,我去给她说”“打春里就不进山了,春娘家的谷草我说好的拿羊肉跟她换”,杨伯眯着眼笑,“我家里柴禾早就存够了,就这几日时光,给你家里攒些”杨伯是念着杨青的情分才对她家这样的,他带着大儿夫妻离开西州到这里多年,虽靠着牧羊也有些积蓄,但大儿夫妻务农辛苦,孙儿们也渐大了,花用一日大过一日。自从认下杨青,儿媳日日盯着他怕他手里漏出去些什么给他,杨伯心里悲凉,却也别无他法,只盼着容娘夫妻两能真心待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