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道,这很难得。戏台上的唐明皇连声叹气,暗自垂泪,捏着嗓子唱道:“妃子呵,常记得千秋节华清宫宴乐,七夕会长生殿乞巧。誓愿学连理枝比翼鸟,谁想你乘彩凤返丹霄,命夭!”顾华之倾身上前,取过覃瑢翀之前递给他的蜜橘,用手指缓慢地转动,冰冷的蜜橘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中,逐渐染上了温度,被捂得像一块光滑圆润的暖玉。可他终究没有剥开,只是拿了一会儿,捂得热了,便搁下了。离开梨园的时候,天色渐晚,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灯笼,盈盈的浅光照亮黑夜,比天际的明月繁星更加明亮,是暖的,烛火映在衣袂上的时候有种燃烧的错觉。小贩的叫卖吆喝声,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风吹动烟柳的沙沙声,湖水兴起波澜时温吞的声响,高悬夜空的星与月,云下的万象,将寂静的黑夜彻底打破,只留喧闹,只留繁华,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之间就有了面孔,变得生动而鲜活。这是顾华之度过的,星沈昏天黑地。顾华之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嗡鸣声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像是被灌了脓的肿泡堵住了耳蜗,只能隐约听见几声呼喊。“师兄……大师兄……你还好吗?你先缓一缓气儿……”盛着温水的杯子递到他唇边,?顾华之颤着手接过,勉强抿了一口。也就是一口而已,那股翻江倒海的疼痛感并未得到缓解,?他猛地呛了一下,?撑着床沿的手掌挤出了深深的沟壑,?腹中的东西已经被吐得干干净净,酒气,肉腥味,扑面而来,?刺得他的喉咙微微滚动,又呕出零星的液体,?混着颜色浅淡的红,兴许是血。顾华之缓慢地意识到他是在掉泪,?无可遏制的,?从眼眶中涌出,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唇缝中,?流进半敞的衣襟,他先感觉到滚烫,?然后又觉得冰冷,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