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明月满如玉盘,圆满得甚至有点儿不真实,繁星在月光的衬托下变得黯淡,似他曾见过的每一个满月,无论他身处何处,无论他是何心境,抬眼遥望,明月依旧在那里。聂秋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镌刻着文字的石块,让它重新归于这片永远宽容的土地。他绕过那些阻挡住道路的白石,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耳畔甚至没有一声虫鸣,也没有晚风的低语,万籁俱寂,这世间好像正缓缓地将他推向另外一片域土。后半段路,聂秋是闭着眼睛走的,他什么也没想,任凭身体牵扯着灵魂肆意行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看向脚下这一片平坦得没有任何破绽的地面。腕上沉寂许久的三壶月印记就在此时变得滚烫,疼痛感浮现,聂秋却没有产生退意,反而蹲下身子,令手腕沉沉地垂向地面,让自己更真切地感觉到那种阔别已久的疼痛。这种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没过多久,聂秋就看见手腕上宛如烧痕般的印记有了动静,先是一层浅青色的光芒,是属于三青仙君的,慢腾腾地从他腕上抽离,化作一阵微风,柔柔地拂过面颊。然后,是近乎于月光的光芒,却又比月光更冰冷,也更凌厉,这是他头一次看见三壶月中潜藏的灵气,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一点一滴地融入泥土里。那两轮交相辉映的弦月,就这样静悄悄地褪去,就如同它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当它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泥土向两侧翻涌,将藏在暗处的东西展露在聂秋面前,它也不肯多停留片刻,留下了东西,很快又填了回去,一如它本该向世人展现出来的模样。聂秋拾起那两样东西,借着皎洁的月光,就这么安静地端详了一阵子。断念寒意渐浓,?雾凇渐深,霜雪掠过面颊,有种刺痛的割裂感。玄秀拂过袖袍,?免得沾染上那些细碎的雪花,?邪气像是永不知疲倦的贪婪野兽,不断向上攀升,很快就爬上了半山腰,又被那层坚不可摧的万器阵牵绊住了脚步,?寸步难行。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白雾,?又缓慢地向四周消散。浩渺的苍穹被撕开了口子,熔炉般的火光透进来,绵长的钟声带着肃杀的意味,在天庭中回响,?整整敲了九九八十一下,?那座古钟实在沉默了太久,当它开口之际,?又显得格外吵闹,?一声声的,宛如催命的咒文,而偌大的天宫就在这钟声中分崩离析,?坠向云端。蒸腾的火光散落在玄秀身上,?将霜雪的颜色也一并抹去,?似乎要将他的衣袖点燃。呼吸骤然变得疼痛起来,震颤着心肺,他将血色笼在掌心中,却没有抬头去看。玄秀猜想,?他大约是第一个抵达昆仑的神仙,在他之后,恐怕还会有神仙踏足此地。胸前没了那面自诞生以来就一直悬在那里的四方开天镜,空荡荡的,玄秀一时间还不太习惯,总要下意识地去碰,不过,他想,他会习惯的,毕竟这种事情还会持续很久。算着时间,三青应该已经进了他的洞府,看见了那面方镜,还有桌案上留下的字迹。他用手指蘸着墨汁,以指代笔,在白石的桌案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几行字。“我知道你兴许会来找我的。”“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所以大概也没有时间跟你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