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昆仑了,上回也是去的凡间,与其他神仙基本没有来往。处刑者难得大驾光临,老君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又禁不住的好奇他来此地有何原因。“那么,玄圃仙君。”他开口说道,“仙君来我这撰仙阁,恐怕不是为了同我叙旧吧?”有漆黑的鹿角面具遮掩,老君瞧不见这位玄圃仙君的神情。他也有幸见过几次那面具底下的面目,与月侍有几分相似,温润却锋利,好似桃花上凝结的那层冰霜,可叹这身份束缚了他,倒让好一些小仙以为他面目可怖,又惊又惧,以前还因此闹出过好几次笑话。白玄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我来向你讨一个名字。”老君一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玄一番,谨慎地试探道:“仙君难道想要子嗣了?”白玄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老君,似乎在等他的答复。“诶哟。”这位冷冷清清的玄圃仙君,难得会有这种想法。老君极力压抑住眼中的盎然滋生的好奇,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嘛,其实取双方的命格来推算名字更合适。”他话音刚落,白玄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说道:“老君,别让我浪费太多时间。”既然小心思被发现,老君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追问另一个神仙究竟是谁,便用灵气驱使面前那册厚厚的书籍翻动,右手持笔,蘸墨,左手持香,匀水,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他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说道:“玄圃仙君,好了,你看看,我先给你记着……”每一个降生的神仙,都会在撰仙阁讨名字,为的是那一点为数不多的血脉关系。有了这名字,即使双亲与子嗣的灵气大相径庭,却也能互相包容,不会发生排斥。白玄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张符纸,复杂的图案就印在那上面,与他的真名相差无几,都是由月相、狐狸的花纹,与一些晦涩难懂的梵文组成,不过,仔细看去,却又有所区别。他默念了一遍,珺瑶,先是嘴唇微启,轻轻一碰,然后舌尖下沉,落出长夜徐阆转过拐角的时候,?后殿里静悄悄的。他仍沉浸于得知白玄离开的震惊中,浑浑噩噩的,一脚重,?一脚轻,?也不知是怎么走的路,抱着那宗卷轴,途中打了好几个趔趄,好歹还是寻到了后殿,?凭着记忆将禁制解开了。“受世间法则的约束,?神仙不能直接干预凡间的万物。正如我提笔所写的第一段话,?神仙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至少我现在所写下的事情,都必须要交给一个凡人来做。”“徐阆,我所说的‘凡人’并不是你。”“身为凡人,?你的寿命已经走过了三十年的光阴,?恐怕无法亲眼见证天界重建的那天,倘若你决意饮下楚琅留给你的甘露,?便与昆仑相连,?称不上神仙,也算不得凡人。”“我事先有所准备,将其藏在了后殿,?你一看便知。”“在那旁边的木盒中,?便是我利用所剩无几的灵气凝聚而成的,?名为‘三壶月’的法宝,它可罔顾法则,令时光逆流。至于这天界能够直接操纵时间流转的,除我之外,?还有星宫的武曲星君,她所持的星盘可以触及冥冥中的天命,破军星君应该不会因私仇而拒绝你。”当后殿的景象逐渐涌入视野时,徐阆呆愣在原地,突然理解了白玄那些话的含义。昏暗的后殿里,唯有圆台上那一点盈盈的微光,能够驱走周遭的黑暗——那是灵气,纯净的,明澈的,毫无阴霾的,似冰雪冷冽,徐阆见过它夺人性命时的模样,如今却安安静静地浮在半空中,温柔无害,裹藏着一个小小的胎儿,睡得安稳,一如它在母胎那般闲适。徐阆踏上石阶,走过去,围着那团灵气绕了几圈,才敢确定这里头真是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