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注意到他的脸色,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曜摇摇头,“无事。” 叶凡皱皱脸,“总觉得你有心事。” 何止有心事,几乎……快疯了。 李曜握着缰绳的手紧得发白,这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现代的“他”。 换作是他,面对那样的境况,想必也会选择分手——就像另一个他亲手把心爱的人送走一样。 不,李曜握了握拳,他不是他们,他们也无法左右他,他永远、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人。 “唔——” 此时已出了山,叶凡正扭着脖子往自家葡萄园看,腰间冷不丁多了一只手,愣是把他从白鹿身上抢了过去。 叶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玩上瘾了?” “嗯。”李曜干脆地承认。 “嘿!”叶凡扭着身子,仰头去捏他的脸,“80公斤体重,60公斤全长脸上了。” 不苟言笑如李曜,心情沉重如李曜,此时也不由地轻笑出声。 “凡凡,你放心,我做出这些布置只是为了自保,不会造反。” 就算成功了又如何?得到了江山,却失去了挚爱,失去了一世安稳。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叶凡努努嘴,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他把缰绳抓在手里,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嘛,人这一辈子总得经历点儿什么,要么早要么晚,放轻松,过去了就好……”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安慰,李曜缓缓地舒了口气。 那些令他不胜其烦的梦境,他和他,少年和青年,都不算什么了。 唯有怀里这个人,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京城的旨意下来了。 不出李曜所料,安王保下了安槐,同时也狠狠地出了一次血——除了在京中的上下打点,还负担了所有善后的银钱。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后续事宜李曜没有出面,交给了谭县令去安排。 谭县令不敢居功,明里暗里把李曜的功劳透露给大伙。 苦主们感激涕零,纷纷到李宅门前磕头谢恩。 出事的人家得了钱,被毁的砖窑却是不敢再建了,就算建也招不上人来了——原本就是个苦差事,若是再把命搭上,怎么想都不值。 然而,如此一来,整个土窑村都陷入了困顿之中,连带着还有附近的好几个村子。尤其是那些家里没地的,秋冬两季的嚼用都还没着落。 就在大伙唉声叹气之时,长安侯派了家中部曲,敲着铜锣到各村各户宣传—— “侯爷欲建炭场,有意做工者报与关里正!” 村民们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侯爷欲建炭场,有意做工者报与关里正!” 部曲们说了几遍,他们就追在后面听了几遍。 直到所有人都听准了,确定了,才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炭场?采炭的?” “侯爷建的?在哪儿建?” “人人都能应工么,可有啥讲头?” 部曲们提前得了管家的吩咐,对待村民们十分和善,他们的问题也一一解答。 从这日起,关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原本就低矮的栅栏墙更是被挤烂了。 直到家里的小鹅们惊得吃不下食,叶三姐终于发了飙。 “要么找间空院子,要么上大道上说去!若再把人往家里招,你也别进门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找间空院子。”八尺高的汉子,被个娇小的娘子骂得连连应诺。 前来应工的汉子们也被这阵势吓住,刚刚迈过来的脚生生地缩了回去。 关二郎在炕上窝着,面皮都养白了一层,“诶呀呀,看来这不娶媳妇也有不娶媳妇的好处,万一再碰见个嫂嫂这样的……啧啧。” “你是不娶么?你是娶不上!”叶三姐没好气地敲了他一槌,“起开起开,别搁这装了,明儿就到酒坊上工去!” “小弟遵命!”关二郎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 叶三姐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关二郎的事瞒得了外人,却瞒不了自家人,他们陆陆续续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彼此憋在心里,只尽心尽力在叶家做事,默默地把叶凡当成救命的恩人。 单等着有一天叶凡招呼一声,兄弟几个定会赴汤蹈火,不打驳回——除了关五郎,他是真不知道。 就这样,西边的炭场也开了起来。 挖煤是个体力活,也需要经验和技术,即便在高度机械化的现代,出水、塌矿的事故依旧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