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锤子送完了葡萄,刚好经过这边,自豪地说:“小郎说了,这些果子由我们摘,卖的钱交给村长阿公,大人们一分不使,全都留着给我们买笔墨!” 安荣笑笑,赞道:“凡凡高义。” 小锤子听不懂,约摸知道是夸自家小郎君的话,顿时觉得安荣也是好人,于是笑嘻嘻地塞给他一小串葡萄,还神秘兮兮地说:“别人都不给吃哦!” 安荣看着手上那串稀稀落落,青中带白的葡萄粒,眼中含着笑,郑重地道了谢。 ——果然是好人呀,要跟阿娘说,晚饭蒸甜窝窝给他吃! 小锤子转着这样的小心思,又跑到梯田上,跟小伙伴们一起摘葡萄去了。 安荣看着架上的葡萄,一粒粒圆润饱满,带着糖霜,挨挨挤挤,密密实实,不由惊奇——这叫长得不多,品质不好? 两个村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远远地便高声吆喝:“于二郎,快,再来几筐!” 于二郎愣了愣,“不是刚抬过去四筐么,这就卖完了?就算自个儿吃都没这么快吧!” “卖了,全卖了!”汉子喝了口水,满脸喜气,“你是不知道,那些城里的贵人一见,抢着要买,小郎君不是说先尝后买么,一听价钱,根本没人尝!” “刚好又摘了两筐,你们且先抬过去。” “这些可不够,待会儿我们还得再来两趟。” “十个铜板一串都有人买,可真有钱!”于二郎咂咂嘴,从怀里掏出册子,拿炭笔记下。 安荣听了这话,比他还惊讶——这么好的葡萄,只卖十个铜板?这要放在京城,十个铜板连一粒都买不到! 这话并不夸张,这个时代,葡萄的品种不像后世那么多,能在中原地区种植的更是少之又少,结出来的果子大多也酸酸涩涩,和叶凡这些星际的良种自然没法比。 这边,于二郎拿起一串葡萄,往旁边的水渠里洗了洗,方才递给安荣,“您尝尝。” “多谢。”安荣郑重地接到手里,摘下一颗细细口味。 唔,入口微酸,之后便是细细绵绵的甜,尤其是咬破厚实的皮之后,里面的果肉比蜜饯都甜。 这样的好物,恐怕就连京中那位都没有吃过。 面果树、葡萄园、金针菇……叶家小郎,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以及,惊喜之后的…… 安荣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惊愕,还有担忧。 一声清亮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阿姐,你看,这里有一串大的!” 小娘子说得是官话,安荣不由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娘子,穿着藕荷色的衣裙,露出白皙的颈项,乌黑的长发被淡蓝的头巾包着,只露着顶上的螺髻,斜斜地插着一只白玉簪。 从安荣的角度只能看到娘子微微低着的侧脸,秋日的暖阳打在她身上,映着她温润的眸子,微扬的唇角,安荣不由想到了一句美好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一句恭贺新娘的诗……安荣脑海中蓦地现出一个身影。 “啊——” “八娘!” 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安荣定睛一看,只见刚刚还踮着脚摘葡萄的小娘子不知怎么的竟滚下梯田。 他想也没想,当即踩着梯田迎了上去,稳稳地将小娘子接到臂弯。 “八娘!” 李二娘大惊失色,急急地跑下来。 即便心内焦急,她依旧没有失了体面,先是对着安荣行了礼,这才将八娘抱到怀中,背过身去,细细查看。 田中劳作的妇人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 李家部曲也行动起来,告罪的告罪,报信的报信。 好在,安荣接得及时,八娘只是破了衣裳,并没有伤到一丝一毫。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陆陆续续回到田间。 李二娘恢复了镇定,打发了部曲们,继而把八娘放到地上,再次向安荣屈膝行礼。 “多谢郎君出手相救,敢问郎君尊姓大名,家兄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娘子无需多礼。”安荣执手,回了半礼。 李二娘见他不愿意透露姓名,顿了顿,大胆地抬起头,想要记住他的长相,事后好同李曜去说。 只是,看清安荣面貌的那一刻,二娘不由怔住,“安——” 安荣讶异,“娘子识得我?” 李二娘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 可是,两个人长得如此像,又同样姓安,想来定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