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晌午,李曜来了叶家窑洞。 他难得穿了件绛红色的长袍,束着腰带,垂着丝绦,头上顶着白玉冠,脸侧垂着东陵珠,富贵又风流。 叶凡一见,眼睛就挪不开了——不行,想上。 越是贪恋人家的美色,嘴上越是不客气,“穿得这么骚包,给谁看?” 李曜附在他耳边,轻笑道:“见家长。” 叶凡呆呆地眨了眨眼,这家伙……是在说情话么?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安侯大人,禁不住朗笑出声。 笑够了,他才敲了敲心上人光洁的额头,“有东西给你。” 说着,便朝身后摆了摆手。 四名健仆当即上前,肩上扛着一个大冰柜。 叶凡扒开柜门,嘻,活蹦乱跳的大青虾,一只只弓着身子,正精精神神地打架呢! 还有巴掌大的细鳞鱼,青背白肚皮,肉嫩刺少,无论是煎是烤都好吃。 “这是结冰前最后一拨,再想吃就得等到四九天,河水开化了才成。” 叶凡扬起下巴,“我要非吃不可呢?” “我派人出海。”长安侯大人毫不犹豫。 啊啊啊! 这家伙哪里是来见家长的,分明就是来勾引我的啊坟蛋! 叶凡恨不得亲他一大口。 【早晚都是一家人】 叶二姐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有客来访,正犹豫着该不该出去,就听到叶凡亮着嗓门喊道: “阿姐,起了没?侯爷来看你啦!” 叶二姐险些跌个跟头——她哪里来的脸,敢让侯爷“看”? 她连忙开了门,头都没敢抬,便恭恭敬敬地行礼:“民妇见过侯爷。” “不必多礼。”李曜目光清明,言语间少了平日的冷意。 即便如此,叶二姐内心还是惶恐,按照袁家的规矩,别说像长安侯这样身份尊贵的外男,就连袁秀才那些同窗她都是没资格见的。 是的,没资格——这是袁秀才的原话。 叶凡把她拉起来,按坐在草墩上,“阿姐,长安侯不是外人,不用跟他客气。” 于婶送上茶水,也笑盈盈地宽慰:“侯爷向来和气,同咱家小郎常来常往,二娘子不必拘礼。” 李曜点点头,执起茶盏,闻了闻茶香。 叶凡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跟前,毫不顾忌地显摆道:“怎么样,我二姐是不是很好看?” 李曜抬起眼,唇边泛上一丝笑,“你最像二姐。” 换言之,叶二姐自然是好看的。 或许是因为叶凡的话,也或许是因为李曜那声“二姐”,叶二姐的脸腾地红了,低声道:“凡子,不可无礼。” 叶凡吐吐舌头,心里美滋滋的。 ——他知道,李曜之所以这么和善,都是为了他。 ——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叫就叫呗! 看透了他的小心思,李曜心下快意,眉眼间带上浅浅的笑。 叶二姐刚好抬起头,看清了他的模样,既敬畏,又欣喜——自家小弟能同这样的人物交往,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父母的在天之灵,亦可大慰。 李曜勾起唇,递给叶凡一个暧昧的眼神。 ——过关了。 叶凡警告般拽拽他的耳朵。 ——我二姐还在呢,收敛点儿! 殊不知,这样的动作比李曜的眼神可亲昵多了,叶二姐尴尬地侧了侧身,找了个话题:“怎么不见三娘?” “她带袁家娘子到村里转转。”于婶收拾着李曜带来的虾,回道。 叶二姐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背后的隐情。 多半是叶凡的主意,不想让那俩人打扰了自己。只是,依着她们的脾气,要委屈于三娘了。 叶二姐暗自叹息一声,总觉得此次回来不仅于家里半点益处没有,反而凭添了许多麻烦。 只是,倘若明日就走,叶凡肯定不依。而且,凭心而言,她做梦都希望能在家里多待几日。 叶二姐暗暗地思量一番,最终下定决心,朝着李曜福了福身,道:“侯爷,听闻您在招织布的女工,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李曜耐心地听她说完,心下多了几分满意。 到底是凡凡的阿姐,即便是看似软弱的叶二娘子,心内也不缺乏成算。 这样看来,她并非是真的软弱,而是无奈吧,或者说隐忍,以及暂时的妥协。 这样的人最是坚强,一旦让她寻到机会,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自救。 李曜愿意给她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