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二娘虽然可恶,然而自有她的报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在他眼前发生——他以为袁二娘是被强迫的。 就这样,两个契丹人因为贪恋一时之乐,不仅丢了任务,还落入了长安侯的手中。 袁二娘被弄得半死不活。 李曜大发慈悲,叫阮玉把她送回了袁家。 袁家主母只看了一眼,冷冷地丢下一个“脏”字,就让人扔了出去。 最后,还是她的亲娘不忍心,求了青楼的老鸨,让她有了个安身之处。 进门之前,老鸨再三确认,“娘子,我这地方有进无出,你可想好了?” 袁二娘扒在龟公的背上,闭着眼睛点点头——总归能活着。 老鸨嗤笑一声,满眼的瞧不起。 再说那俩契丹人。 李曜亲自审问,三郎、四郎也在场——李家与契丹有仇,但凡见到心怀不轨的契丹人,兄弟几个恨不得嚼碎了吞到肚子里。 起初,那俩人还挺嘴硬,李曜不急不怒,几个小手段下去,对方便扛不住,一字不漏地招了。 可惜的是,他们地位不高,知道的十分有限,身上只有一封沈雄的亲笔信,信中也只说要袁二娘,其余一概没提。 李曜没留他们,当夜便把人给结果了。 许强皱着眉,沉声道:“没想到,这沈雄行事竟是如此小心。” “堂堂朝廷命官,四品大员,竟会同契丹贼勾结!”李四郎声腔沉稳,面带余怒。 李曜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在场之人心里纷纷打起了鼓——这种时候,侯爷越是平静问题就越严重。 阮玉咬了咬牙,跪在李曜身前,“是属下大意了,请侯爷责罚!” 他原本想着会觊觎面果树的除了京城就是安州,实在没料到契丹那边会率先出手。 李三郎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说:“这件事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帮契丹狗,个个都是吸血的蚊虫,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叮!” 李四郎难得认同他的话,点了点头。 许冲看着阮玉身上单薄的衣衫,生怕他冻坏了,当即把外裳脱下来,披到他身上。 阮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见我在这儿使苦肉计么,添什么乱! 许强却不管,不由分说地给他包了个严严实实。 李曜依旧一言不发。 契丹于他而言有杀父之仇,他不敢有一刻的放松。开始怀疑沈雄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出了周密的布置,对于阮玉的失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让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许强的衣裳是红色的,如今披在了阮玉身上。恰好,李三郎也穿了一身红。 昏黄的烛光中,两个人一跪一站,对比之下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稍稍偏过头,看向李四郎。 李四郎脸型方正,浓眉高鼻,最肖李父,尤其是那双眼睛,是李家儿郎标志性的桃花眼。 除了他。 他是微长的凤眸,虽然也有双眼皮,却和兄弟们大不相同。 “阮玉,你多大了?”李曜冷不丁问。 阮玉呆了呆,那懵懵懂懂的神情使得他的面容更显稚嫩。 是了,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嫩,才让李曜忽略了他的年纪。实际上,阮玉已经二十六了,和他同岁。 置于膝上的拳微微收紧,李曜再次开口,“你是何时跟在父亲身边的?” “唔,从我记事起就跟了吧?”阮玉挠了挠头,冲他讨好地笑笑,就像在期待着他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罚得轻一些。 比如,一百军棍减成五十…… 李曜没有接收到他恳求的眼神,他想起了李父把阮玉带到他身边时的情景。 父亲是怎么说的? “曜儿,这是你母亲的一个远房侄儿,父亲希望你能像对待亲弟一样待他。” 李曜自然是恭恭敬敬地应下,之后的许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 这件事就像一个引子,幼年的一幕幕争先恐后地浮现在眼前。 他依旧记得,母亲在世时,对他关心有余亲近不足,同她对二娘、三郎的态度十分不同。 就连父亲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从不像旁人家的父亲那样,生气时会打骂,不满时会训斥。 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他的视线回到阮玉身上,见他依旧跪着,不由地走过去,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阮玉受宠若惊,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侯、侯爷,你你、你不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