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餐厅内的钢琴声骤停,一位提着小提琴的洋人走到餐桌前冲着两人鞠了一躬,举起手上的小提琴,侧头开始演奏。缠绵而欢乐的乐声再度响起,环绕着两人,餐厅的客人又纷纷将目光投过来,这会儿两人的脸色皆有些尴尬。一曲作罢,这位洋人小提琴手向他们鞠躬致谢,面带笑容对着何温言说了什么。薛霖听不懂洋文,他看着何温言先是楞了半晌,然后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掏了钱递给小提琴手。“怎么还要付钱给他?”何温言此刻正在消化小提琴手对他俩真挚的约会祝福,抬头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傻大个,问道:“这不是你请的小提琴演奏吗?”薛霖挠了挠后脑勺,一向精明的眼睛难得有些犯傻。“这许是我奶奶安排的。”何温言同一旁站着的红菱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饭后,侍从上了两杯餐后酒。澄澈的淡黄色利口酒在西餐厅耀眼的灯光下显得更为透明。何温言捻着高脚杯的杯柄,将其在手中把玩许久,只见晶莹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缓缓流动。他举起杯子朝薛霖致敬,脸上带着礼节性的淡笑。笑颜却使薛霖晃神,像一个愣头青般也举起了酒杯,两只高脚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利索地往嘴里头灌下去。何温言再度被他的一顿大动作,唬得目瞪口呆。“薛……薛老板,你没呛着吧?”“没,我,我酒量好。”薛霖侧过头,朝何温言挥了挥手,示意无事。他“阿言不必客气。”语气中满含笑意。你倒是不认生。何温言面上带着体面的微笑,内里却暗自腹诽道。薛霖见他不反驳,便得寸进尺道:“下回,我请你去吃「马祥兴」。这西餐厅我实在是吃不惯……”他的语调略微兴奋,突然想起娇少爷或许喜欢西餐,便找补道:“如果你喜欢西餐,下回咱们也可以再来。”说着,薛老板望向何温言,征求他的意见。薛霖的眼睛一向深邃而锋锐,看起来深沉又危险,如同山岭中的野狼。而他注视何温言的目光专注而炙热,敏锐的眼神将猎物紧紧捉住,无处闪躲。单纯的何大少爷顶着这样的目光,也只好点头答应的份。得到何温言的答案后,薛霖的眼睛瞬间变亮了许多,何温言甚至可以仅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了笑意。莫名觉得又羞又恼,何大少爷忙不迭同薛老板道了别,带着红菱赶紧转身离开。目光随着身着月白长衫的俏少爷远去,薛霖的鼻尖仿佛又嗅到了那股不知名的清香,甜味好像从嘴里一直泛到心里头。心底也愈发难以抑制痒痒,他忍不住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包香烟,叼了一支在嘴里头。火柴擦开的瞬间燃起火花,点燃香烟,猛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实际而有些熏人,却让他的心逐渐平静,慢慢吐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才缓缓遮盖了眼前离去的背影。与此同时,何温言带着丫环走了十几米,可那种被野兽锁定的感觉挥之不去,心头说不出慌张。眼瞧着走远了,红菱才有胆张嘴说话:“可真是吓人……”何温言不说话,心里乱糟糟的。“怪不得人人都说薛阎罗不是什么好人……”听红菱絮絮叨叨,何温言便想起那一晚薛霖救了何温阳的场景,骏马,长鞭,凌厉的眼神,倒不像个坏人。“除了土匪出身,他可是做了什么坏事?”“那倒没什么……”红菱的脑瓜子转了一圈,也没想起薛霖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只记得前不久她娘提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