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愣了一瞬,忙应着说:“是。大嫂总病着不见好,祖母担心。”
樊氏虽说不喜欢叶氏,但是如今叶家母子也算是罪有应得,这事情也该是过去。
连她娘过来看咏哥儿的时候都说,叶老夫人虽然曾经为难过她,但是站在人家的角度去想,也未必就是错的。
一辈子操持家务,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残忍。
“大嫂这是心病吧,或许过段日子,就能好了。”樊氏说。
柳芙也认真道:“希望吧,希望她可以过得去这道坎儿。”
咏哥儿忽然哼了两声,瞧着是要哭的样子,樊氏忙道:“你回去歇着吧,我去祖母那里。”
齐明茹走后,柳芙回去见自己夫君还没回来,她人呆不住,想着又去了青方院。
人还没进屋子去,就听见一阵阵咳嗽声。
而屋里,传来灵姐儿的哭声。
“娘,您怎么了?”灵姐儿哭着说,“我去请马大夫来吧,让他帮忙给娘开些药熬了吃。”
“灵姐儿。”叶氏一把抓住女儿手,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不必去请大夫了,娘没事。你留在这里,陪娘说说话吧。”
“娘,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这都病了多久了,怎么都不见好……那些大夫是不是江湖骗子?”
“灵姐儿,那些大夫不是江湖骗子,都是很好的大夫。”叶榕声音极为温柔,一边说,一边费力抬起手来,抚摸女儿柔软的头发,“灵姐儿,你答应娘,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灵姐儿虽然还小,但是也有八岁大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娘!没有你在,我不会开心的,你快快好起来吧。”灵姐儿哭。
叶榕其实也想坚强起来,想努力拼命站起来,成为一双儿女的倚仗。
可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些日子来,她常常会做噩梦。梦到爹爹满脸都是血,他在怒视她,他在怪她,说是她害了三妹。
也会梦到娘亲,梦见断头台上,娘亲跟哥哥被人绑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他们的人头就跟球一样从断头台上滚落下来。
她常常半夜惊醒,每次惊醒都心里很慌,她怕是坚持不下去了。
这辈子活得太累。
真的是太累太累了,她觉得,或许就此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若不是在这个世上心还有所牵挂,她怕是早就死掉了。
儿子他不担心的,儿子大了,而且从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也跟着吃过苦体验过那种贫寒的艰辛,他将来必然能够成大器。可是女儿不一样,女儿是女孩子,将来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她怕她嫁得不好,所以她不放心。
叶榕说:“灵姐儿,你四婶婶很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灵姐儿哭着点头:“我喜欢她,可是我更喜欢娘亲。她再好,也不是我的娘啊,我只要娘。”
叶榕就说:“灵姐儿,你要记着,往后若是……若是娘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照顾不到你了,你要拿你四婶当亲娘一样。你爹爹……他到底还年轻,过个两年,肯定会续弦的。”
“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就算你爹爹待你再好,他也顾不着后宅的事儿。所以,你在这个家所能倚仗的,就只有你四婶。”
灵姐儿哭:“不要!”
叶榕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女儿了,便交代说:“你知道吗?娘自从跟你爹爹定亲后,有过喜悦,想着他是那样优秀的一个儿郎,这辈子能够做他的妻子,是我的福气。”
“可是娘开心了些日子,就不开心了。因为娘知道,在你爹爹心里,永远有个位置是属于别人的。而那个别人,是娘永远也无法替代的人……”
说到这里,叶榕眼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