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轻轻摸它脑袋,低声伤感宛如自语:“你想她吗?”圆圆歪了歪脑袋,又好像没听懂。白星唉了声,原本纯粹单调的球生沾染世俗红尘,变得多愁善感。分秒难熬,左顾右盼,终于盼到时砾的车进入视野。刷的一下站起来,拉着狗跑去迎接,圆圆汪汪两声,一个劲儿摇尾巴,白星帮忙开门搬轮椅,严谨小心如履薄冰。时信已经受了很多苦,白星不忍再让她承受一点一滴疼痛。忙东忙西打点好,时砾对她说:“我去停车,你跟他们上去吧,小心点。”“好。”白星听她的话,负责在前面按电梯,上楼开门,积极清除不安全因素。进屋后,时信黑眼珠慢慢转动,回到温馨熟悉家,露出极浅的笑意。病痛折磨得她瘦得眼窝凹陷,面色青白,嘴唇干燥不见血色,憔悴异常。看见她的笑容,许敬珩和白星的心都被抽搐生疼。忍下酸楚,许敬珩蹲下来,闻声同她说话:“饿么?你刚才吃很少,喝点汤好不好。”时信缓慢转过脸,摇了摇头。轮椅是电动的,她伸手去按按钮,示意自己看看。时砾回来很快,进门时,她妈妈到了饭厅桌子边,定定对着那用了十几二十年的长形餐桌,不知在想什么。去年白星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信雀跃地幻想以后一家四口的热闹。如今……她没有以后了。时信眼神晦暗,却没有眼泪,从饭厅转到厨房,许敬珩和时砾在身后不远不近不打扰。纤弱的指尖慢慢拂过流理台,烤箱碗柜,台上的盘和碗。不单厨房,她在家里走了一遍。白星远远的观察她一举一动,胸口沉闷难以言表。时信还真只是回来看看,但看完一楼就花了很长时间,也觉得累了,拉着时砾和白星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她们一人握着她一个手,许敬珩在厨房做饭。顾及着时信,五点多就开饭。许敬珩以前也偶尔下厨,做的都是时信喜欢的菜,可能中午没吃多少,这会儿浅笑着吃了挺多。饭后她想上楼。她是不能走上去了,父女俩一前一后翘起轮椅,借助轮子一步步地往上走。时信在看墙上的照片,由第一张全家福开始,每上一级台阶都是关于这个家的记忆。而最新挂上去那一张结婚照,估计就是最后一张了。整个家充斥着无声的悲鸣。都说弥留之际的人心中有数,到了二楼,时信指指房间的床,让许敬珩抱她上去。躺下以后,稍用力说了句:“回来真好。”她开口说话,许敬珩似乎有所感应,着急地伏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苦笑道:“嗯,你要快点治好病,回来跟我们一起。”时砾也趴在她身边认真听话,时刻留意神志。时信轻轻阖目,无力地说:“不能了。”“妈,不要说这些好吗,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现在回医院?”白星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又不敢深想。又见时信摇头,转过来对他们说:“记得,好好过,我……”她急促喘了两口气,深深的凝望眼前人,竭尽全力把话说完:“我只是,要回天上了,你们不要难过。”话音伴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消失,闭上眼那一刻,眼角泪水滑落。时信很平静,静得再也没有气息……许敬珩面色煞白,时砾倏尔红了眼。“小信,小信!”“妈——”耳边叫喊彼此起伏,白星充耳不闻,不知是惊的,抑或接受无能,呆呆的看着香消玉殒的人。人生百态,悲欢离合,经历这些原来是那么难受。白星沉默地落泪。相反,许敬珩少有地情绪激动,再也叫不醒时信,他拭去眼底的泪站起来,想把她抱起来送回医院。可是时信明显没有生命体征了。虽然很难,但时砾还是劝止他:“爸你别这样,妈已经……”她已经走了。许敬珩跌坐在地下,双手覆着额头痛哭。时砾满目水光,艰难地调整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切,白星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想上前宽慰,不料一缕薄烟引起她注意。烟从时信身躯而起,越来越浓,伴随着半透半明的带有金色柔光的灵魂脱离床上的肉|体。没人看到这一幕,除了白星。人离世灵魂离体是这样的吗?白星睁大了眼,张唇想对之呼喊,却见‘时信’食指抵于唇边一嘘,让她别扬声。在白星的震惊中,金光灵魂回头看了躯体一眼,而后往天上一望,凭空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