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死狗。它看起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陷在泥土里的半边身子已经朽烂,乱七八糟的汁液流了一地。苍蝇一团团地停在它浑浊的眼球上和爆出来的内脏上大快朵颐,让苏乐生蓦地想起苏兰。她独自躺在溪台山里的那些年,也是这样一步步被蚕食成枯骨的吗?无以复加的恶心和恐惧袭上苏乐生心头,他捂着嘴连退了好几步,忽然脚下一空——“哗啦啦”的声音连声响起。苏乐生接连翻滚了好几下才喘息着停下来,视线模糊地抬眼看着离自己三米多高的平地。这里原先应该是一片水塘,后来不知怎的干涸了长满杂草。他刚才没看出来,又被那只死狗吓到了,才会失足跌下来。只是现在该怎么出去呢?他踩着一地的鱼类骸骨和生活垃圾走到水塘边,扯住一把杂草在手里绕了几圈,刚想借力爬上去它就断了,苏乐生失控地跌回原点,气馁地喘息。“哈、哈……”右手手掌上有温热湿润的感觉传来,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流血了,转头一看,罪魁祸首是一只高跟鞋。鞋跟的地方断成尖锐的三角,难怪会划破他的手掌。等等。这只鞋子……苏乐生的心弦忽然颤了一下,把高跟鞋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看见鞋底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即便因为年深日久笔画模糊,还是能认得出来,那是一个“兰”字。苏兰的“兰”。她当年在隔壁海营市的会所上班,公共更衣室人多,东西不写名字就找不着。苏乐生还记得她所有衣服鞋子上所有“兰”字都是自己写的,那时候他刚在小学课堂上学了写字,一拿起笔就兴奋得停不下来。难道苏兰出事前真的来过这里?可是为什么呢?苏乐生一时猜不透这其中的缘故,下意识把那只鞋塞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忽然听见地面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哥哥。”他猛地抬头,看见梁颂单膝跪在塘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要抓住一个oga的心,就要抓住他的家长。你爱我呀我爱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苏乐生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反问道。“我拿行李回去看你不在家,去米店也没看见人,胡乱找就找过来了。”梁颂说着单手撑住身边的地面,纵身轻盈地跳到苏乐生身边,“你还没回答我呢,来这儿干什么,嗯?”【你怎么也下来了?】苏乐生被他鲁莽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嗔怪地看着他。“因为你在下面啊。”梁颂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两个都在下面,一会儿上不去怎么办?】“别担心,我有办法。”梁颂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他低头,看到苏乐生掌心的血迹,眸色倏地暗了一下,“你受伤了?”苏乐生这才记起来有这么回事儿。他下意识把那只手往身后背,单手打着手语。【没事儿已经结痂了,等出去了再】他一句话还没“再”完,梁颂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别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自带碘伏的棉签,用牙咬开包装。怎么会有人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碘伏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冰凉湿润的痒意,苏乐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收拾行李的时候总觉得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就顺手塞口袋里了。”梁颂好像能猜到苏乐生的想法似的,抬眼对他笑了一下,“我聪明吧?”这副大狗邀功的模样真是戳到苏乐生心窝子里去了。他脸上一热,抿着唇点了点头。“疼吗?”苏乐生的伤口不大却很深,里面还带着脏兮兮的砂土。一根面前不够用,梁颂又换了一根,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拨伤口里的脏东西边问。其实不疼的,顶多是有点痒。苏乐生蜷了蜷手指,看着梁颂专注的样子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这样呢?”梁颂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心疼,对着苏乐生的伤口轻轻吹了几下:“好点了吗?”更痒了。苏乐生心乱得厉害,别过头不敢看梁颂,等对方终于把创可贴贴在自己伤口上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我们现在该怎么上去?】“我抱你。”什么?苏乐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颂从后面托着腰抱了起来,让他攀住长满杂草的水塘壁,脚也踏在上面。“稳住了。”梁颂压低了声音说,苏乐生乖乖照做,心却像是悬了空,“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腰侧被梁颂握住的地方也开始发烫。苏乐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始胡思乱想,梁颂要是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会不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