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宿收回自己的手,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嗯,不去,陪你。”他早就准备好了地方,就在上次的水榭亭台,不过这次四周的挡风帘已经落下,把风挡的严严实实。石桌上摆了棋局,手边放了清茶点心。这般附庸风雅,实在不像是程宿会做的事情。巫郁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笑了笑,“将军真的不想做些别的事吗?”程宿眼睛一弯:“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下棋和排兵布阵差不多,我也会一点。”巫郁年闻言将脸上的笑收敛,淡声道:“那来吧。”几天的时间就这样慢慢消磨过去,巫郁年下棋他陪着,巫郁年看书,他就剪一捧花,插在花瓶里修剪。巫郁年说要走一走,他就带着人溜了整个将军府。可巫郁年脸上半点笑都没露出来。程宿不禁有些挫败。直到这天的下午,侍从掀开水榭的帘子,送来一封信:“将军,这是忍姑娘送来的,说是给府中的公子。”巫郁年想起什么似的,落棋的手指微顿。“哦?”程宿挑眉,接过来信封,看向巫郁年:“什么要紧事,能让人专门来送。”巫郁年:“我也不清楚。”程宿指尖在信封上轻点了几下,递给了巫郁年,“给你,万一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你也好处理。”信封用的纸张很好,摸起来不是大昭惯用的那几种,几乎是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这封信是月铮送来的。巫郁年忍不住笑了下,信手展开,上面一行行字迹显得温雅,但笔锋暗藏锋芒,一手极好的字。程宿坐在他对面,隐约能看见纸背透出的墨迹。他起初还不甚在意,但渐渐地有些坐不住了。他看着巫郁年唇边那抹笑,温和的,夹杂着纯粹的欢悦,似乎连眼睛都透进了一些光。这是巫郁年来将军府这么多天以来,露出的巫郁年,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巫郁年沉声道:“将军,拿过来。”他伸手欲夺,却被程宿躲开。程宿挑眉,展开信纸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今日望见院中修竹,想起大昭有一种酒,名曰君子故人,料想应当也如悠悠竹林一般,清冽甘醇。不知大人府中可有这种酒,请一盅,以品君子。铮。]巫郁年:“将军看完了吧,能还回来了吗?”像是这张纸上面有什么花似的,程宿看了许久。他眼中这几日的温和消失的一干二净,漆黑的眼瞳泛起冷意。良久,他冷笑一声,将这信纸卷起来,挑起巫郁年的下巴,笑着问道:“真是好有情调,‘请一盅,以品君子’,不知道,品的那是哪个君子?”像是伪装成温和无害的绵羊终于撕开伪善的皮,野兽叼住猎物的皮肉。程宿带着茧的手指抚上巫郁年脆碎的脖颈,“你在我这里,还与别人有牵扯。”脖颈上传来麻痒的刺痛感,巫郁年不适的皱了皱眉,将信纸抽过来。他先是将这张纸小心仔细的展平,才道:“将军与我的交易里,并没有限制我与别人互通信件这一条。”他刚起身,就被程宿拉住。程宿眸色沉沉:“你要去给他回信吗?”巫郁年笑了,掰开程宿的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交易里,也没有我不许回信的规定。”夕阳渐落,明明这光是暖的,程宿却觉得他永远也暖不热眼前这个人的心。手被巫郁年彻底掰开之前,他再一次抓紧,巫郁年吃痛,忍不住皱眉,“你想干什么?”程宿笑了笑,眼瞳漆黑:“没什么,就是觉得,该履行交易了。”“你不是要回信吗?本将军给你回信的机会。”他眼中似结了层薄冰,将巫郁年横抱起来,大踏步的朝着卧房走去。一路上,侍从极有眼色的没有说话,等程宿抱着人进去了,他们就去准备热水。程宿将巫郁年放在几案边。巫郁年不清楚他抽什么风,“你到底想干什么?”“看你回信啊,”程宿笑着,甚至伸手将墨磨好了,毛笔蘸了蘸,放在笔搁上,示意巫郁年快点写。见巫郁年不动,他眉峰下压,笑意收敛,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怎么,有人看着,那些不知羞的话就写不出来了?”“要不本将军看着你写,要不就不要再回了,往后的信也别再收。”巫郁年抿唇,极美的丹凤眼落在几案上,斟酌半晌,提笔落墨。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背脊当真是如修竹一般,清瘦的腕骨露出一截,黑色的笔杆衬的手指修长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