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用手电照了照警戒尺,笑道:“看样子今晚是达不到警戒线了,难怪你这么无聊。”“就是嘛,现在积水还不到小腿肚,到大腿还远着哩。”工人看秦云东很亲切,紧张的心情也舒缓很多。“不过,这几天有大到暴雨,你不要大意。”秦云东指了指他敞开的雨衣,“你们厂里没有发救生衣吗?”“厂里发了,但那玩意儿干活不太方便,我扔在值班室里没有穿。再说就这点积水,穿救生衣实在太可笑了。”工人说着就先笑出声。他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小腿肚高的积水,穿救生衣实在太夸张。如果不是畏惧对方是干部,他可能早就开始嘲讽了。秦云东没有生气,看他一眼,问:“师傅,你结婚了吧?”“对,我不只是结了婚,还有个一岁大的儿子。”工人回答很快,因为生了男娃,他明显很得意地在炫耀。“那就恭喜你了。师傅,你知道吗?现在的降雨是一小时雨量二十毫米,但气象局预报,未来降雨可能会超过八十毫米,在你们厂区封闭环境内,十分钟就会积水到膝盖,二十分钟就能到到腰。俗话说水火无情,为了你的老婆孩子,你也别不当回事。”秦云东耐心地给他讲道理。“好嘞,您说的对,我等一会儿就去穿。”工人嘴上答应,但表情明显是在应付。秦云东没有放弃,继续做工作:“现在厂里积水少,主要是抽水机把厂区的积水排到街道上。如果降水量超过八十毫米,街道上会形成洪流,可能会倒灌进厂区。从你发觉不对到形成内涝灾情,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到时候你想去取恐怕都来不及了。”“是吗?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工人满不在乎的表情收敛很多,看得出,他已经听进去了。秦云东微笑着继续说:“假如值班人员出了事,你们厂的老板、园区管委会、县里的领导,都可能要被追责。你看看,一个人麻痹大意出了事,多少人要被连累。咱都是实在人,肯定不愿意让别人跟着遭罪。”“领导,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穿救生衣。”工人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惭愧,忙不迭跑进值班室,翻出一件橙色的救生衣,套在身上,系紧了所有的扣带。他回来后,诚心诚意对秦云东检讨:“其实我们厂的规定也和您说的差不多,值班时间不得脱掉救生衣。我以前不理解为啥要规定这么死,现在您这么一说,我彻底明白了。您放心,只要我在岗位上,绝不会在懒省事不穿救生衣了。”“这就对了,规章制度可能是严了点,但也是为了你好。今后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让家里人操心。”秦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沈北极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感叹。秦书记对群众比对干部和蔼多了。他做思想工作,不是靠下命令,而是不厌其烦讲道理,设身处地替对方着想。这不是技巧,而是真的用心。抽查了几家公司后,秦云东回到管委会,对沈北极等县里干部叮嘱说,未来四十八小时还会有更强的降雨,一定不能疏忽倦怠,保持高度警惕迎接汛期最大的考验。第二天,雨势果然更大。在全市的注意力都在确保打赢汛期保卫战的同时,在地铁集团总部,一场同样紧张的“战役”也悄然拉开序幕。上午九点整,一辆中巴车停在了地铁集团办公楼门前。车门打开,十二名身着正装的干部鱼贯而出,领头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宋知远,他现在是市委组织部专项调查组的组长。他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收好雨伞,径直走向前台,出示了组织部的工作函。工作函抬头赫然印着:省城市委组织部专项调查组(驻地铁集团)。“请通知集团办公室,组织部工作组按计划进驻,给我们安排一间独立的会议室,再麻烦准备一间安静的谈话室。”宋知远说得似乎很客气,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您稍等。”前台值班人员被他的气场镇住,不由自主站起身,拿起电话通知集团办公室。消息很快传遍了地铁集团大楼。虽然组织部的进驻通知在两天前就已经正式送达地铁集团,但真正看到十二个人同时出现在办公楼里,那种压迫感还是令人心跳加速。走廊里,一些中层干部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些陌生面孔上短暂停留,然后匆匆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宋知远没有浪费时间。他在小会议室里召集调查组成员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包括他在内,调查组总共有十二人组成,分别来自组织部干部二处、干部监督处,以及市审计局、市国资委企业领导人员管理处。进驻后半小时后,工作组下设的三个小组,各自进入工作状态:第一组四个人,负责约谈。约谈名单是蒙连途亲自审定的,涵盖了地铁集团领导班子全体成员、所有中层正职,以及部分关键岗位的中层副职和业务骨干。约谈地点设在集团办公楼三层的两间小会议室里,门窗紧闭,门上贴了“组织部专项工作组”的标识。第二组是三个人,直接进驻了集团的档案室和机要室,负责文件调阅。他们调阅的范围包括:近三年集团党委会和总经理办公会的全部会议记录、中层干部选拔任用的全程纪实材料、近两年收到的涉及集团干部的信访举报及处置台账,以及集团内部审计报告和整改情况汇总。第三组五个人,负责合同与财务凭证核查。由一名市审计局借调的资深审计师带队,重点核查被检举的部分合同文本和原始凭证。调查组三组非常严格,不仅看材料,还约谈经手人,询问每一项决策的形成过程。随着调查组开始工作,整个地铁集团大楼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权力巅峰从纪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