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市委组织部的专车停在了地铁集团楼下。蒙连途下车径直走进大楼,被集团办主任何炜引到了顶层董事长解林的办公室。因为知道这两天调查组进驻集团,解林主动承担了巡视地铁工地安全的工作,把办公室空出来,临时辟为组织部专项谈话室。蒙连途走进那间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捋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接过宋知远递来的茶杯。“你们上午的工作进行的顺利吗?”他四平八稳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沙发。“蒙部长,地铁集团非常配合,三个小组进展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人为阻碍。”宋知远说着,把准备好约谈的名单放在蒙连途面前的茶几上。一名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副科长小周已经在侧面的小桌前就座,面前摊开一本笔录纸,钢笔帽已经拧开——她是今天谈话的记录人。蒙连途看了一眼名单和预订会谈时间,又看了看腕表:“那就开始吧。”宋知远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进来。”蒙连途放下茶杯,看向门口。门推开,集团纪委书记郝耀东走了进来。郝耀东五十二岁,人过中年身材有些走形,宽大的t恤衫也挡不住他的大肚腩。他事先得到了通知,明显做好了充足准备,神色看上去镇定。“蒙部长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郝耀东。”郝耀东关上房门,满脸堆笑向蒙连途微微欠身点头。“耀东同志,你好,快请坐。”蒙连途没有起身,象征性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他是省城的常委兼组织部长,级别比郝耀东高出几个档次,又是谈话人,用不着对郝耀东表现热情。郝耀东坐下时,瞥了一眼小桌后的年轻女子,和她面前摊着笔录纸。他心里立刻明白了此行的分寸:今天是上级对下级干部的正式谈话,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下来,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蒙连途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耀东同志,通知已经提前给你看过,咱们就开门见山。市委、组织部和纪委都得到各方面的反映,你作为地铁集团的纪委书记,在纪律检查和监督上,没有切实履行职责,也没有向上级及时报告。我想听听你的说法。”蒙连途说完,背靠沙发,目光炯炯审视着对方。郝耀东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答道:“蒙部长,同志们针对我向上级反映情况,我能理解。但地铁集团成立时间不长,地铁项目又是省市重点工程,秦书记和乾市长都多次指示要确保地铁施工按计划完成。我给自己工作的定位是,督促不添乱,这也是贯彻上级的指示精神,出于稳定大局的考虑。”说着,郝耀东特意观察蒙连途的表情。蒙连途预料到郝耀东会如此解释,他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郝耀东见对方听的很认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心里有了底气:“地铁集团从无到有,干部来自四面八方,制度和程序都是在摸索中形成。有些干部确实存在违规的行为,但我认为是新项目新团队造成的不规范,僵化地执行纪律,会破坏团结,打击干部积极性,拖慢工程进度,造成地铁项目无法挽回的损失。”郝耀东说的越来越连贯,思维也逐渐活跃起来。他辩解说,自己完全出于公心,坚持原则又注意灵活处理具体事务,为的是让地铁工程顺利推进,然后通过审计和内控整改来逐步规范,而不是激化矛盾产生对立情绪。“蒙部长,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可能和上级的要求有差距,但说我丧失原则。失职不作为,我是真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郝耀东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是对被冤枉产生不可抑制的悲愤之情。蒙连途面无表情听他说完,这才开口道:“耀东同志,你的话说完了吗,还有别的补充吗?”“暂时就这么多了。蒙部长,您看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郝耀东谦卑地欠了欠腰,满脸堆满笑容。“耀东同志,据我所知,地铁集团的纪委书记职务定位,是‘执纪监督问责’。你所说的工作定位是‘督促不添乱’与定位不符,是哪位上级给你的指示,还是你自己定的?”蒙连途第一个问题就是在问责他没有忠于职守。郝耀东对此早有准备,脸上几乎没有慌乱的神情。他沉吟片刻,想了一遍腹稿内容,这才平静地回答:“蒙部长,情况是这样的。我到任之后,第一时间就跟地铁集团原董事长和书记王学范同志如实汇报过我的这个工作思路。王学范同志当时是肯定的,明确表态说‘耀东同志有这个大局意识很好,纪委工作就是要把握好度,不能给一线添乱’。”郝耀东顿了顿,神色坦然地继续说:“王学范书记是一把手,他对集团纪委工作定了调,明确肯定‘督促不添乱’这个定位,我不可能不贯彻执行王学范书记的指示精神……”“耀东同志,你所说的王学范明确表态,是不是他的原话?”蒙连途打断郝耀东的话,追问了一句。“是原话。”郝耀东明确答复,但眼睛却瞟向茶几上的录音笔。蒙连途立刻又逼他确认,不给他留下模糊空间:“耀东同志,如果组织需要你和王学范同志当面对质,你还坚持自己的话吗?”“当然,就算对质,我也没有任何问题。”郝耀东再次肯定,但声音小了很多。蒙连途点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解释说不添乱,是指为了稳定大局、不影响班子团结、不拖慢工程进度,所以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监督缺位,违规操作没有被及时制止,最终酿成大问题,工程进度被拖慢,甚至有人被追究法律责任……你的‘不添乱’,会不会成为最大乱源?”:()权力巅峰从纪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