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还没坐下就对桌面上的小摆件动手动脚,翻了翻桌子底下的抽屉,发现了一个落了灰的棋盘。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它,结果发现只有棋盘没有棋子。不过也不算扫兴,丸子很快就变出来一碗黑棋和白棋。
用灵力变出来的东西从不会凭空诞生,要么是当场用法术塑成,要么就是提前备好,再借灵力显形。
丸子手里这枚瓷棋子便是如此。瓷需火烧塑形,这一步显然是他亲手做的,可其余附着的灵力痕迹,却并非他自身的,分明是提前做好了,再用灵力变出来的。
这让他想起先前在仁济堂的日子。那时何善济为了多赚点外快,常在堂里做些小木雕、花瓶之类的手艺品,做好了就拿到镇上去卖。每次他动手时,丸子总黏过来,吵着让他也给做一份。
真把东西递到丸子手里了,他又会撇着嘴挑刺:“切,还是我做的好看,该卖我的!”
这时何善济便会故意捧场:“是是是,您的作品太高深莫测,小的有眼不识慧珠,就是不知大师您捏的这长着两条腿的,是毛毛虫吗?”
“你呀!不像吗?”
“大师言重了,小生又不是成了精的腊肠,哪有这么纤长高挑的身段?”
丸子拉着何善济,裴玉坐到了一个方桌子前,何善济与他对坐着,裴玉则坐在二人中间。丸子把棋盘展开,很得意地对裴玉笑道:“裴大哥,今天给你瞧瞧什么叫高手!”
裴玉斜斜瞥了何善济一眼,随即别过头去,他才懒得看他和丸子这一递一答的博弈,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他倒要瞧瞧,这看着毛手毛脚的小妖,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何善济这般耐着性子应对。
大约过了几柱香的功夫,寂静的夜里传出一场闹声:“又吃你一颗!哈哈山鸡你快输了!”
丸子拿走何善济的黑棋乐呵呵提醒。何善济看着自己的处境又是一条死路,眉头紧锁咬着嘴唇妄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等一下!我再想想。”何善济手指紧紧捻着黑棋,一只手挡住丸子又要进攻的棋子。
明明下棋还是何善济这个师父教的,怎么丸子这个徒弟还出师了,每次和他对手都根本下不赢,何善济看着已成死局的棋子懊恼、无能为力地放弃了。
“认输啦?”丸子见何善济盯着棋盘琢磨了半天,指尖捏着黑子迟迟没落下,忍不住探着脑袋试探着问。
何善济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松了捏着黑子的手,算是默认了,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
“哈哈!认输啦认输啦!”丸子立刻乐了,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塞到何善济手里,“来吧,喝酒!”
裴玉看两人下完了又转过头去,闭目养神。他的两只手都被何善济用草鞭捆着,只能干巴巴的等着他们下,等着雨停。
何善济接过酒一口闷了,一杯热酒下肚何善济硬是面不改色。丸子看他如此爽快,不由凑近贴脸瞧他:“我是真没见你醉过呀。脸也不红跟喝水一样。”
何善济完全没有醉态,神采奕奕的微笑对丸子道:“要不你尝尝看是不是水?”
丸子看他信任的模样有些狐疑,但还是接过酒杯斟了满满一杯喝下。
“呸呸呸,你又骗我。”丸子吐吐舌头埋怨道,但依旧老实的把酒喝完了。
何善济见他被辣到,抿了一口茶幸灾乐祸答道:“我又没说不是酒。”
何善济边收拾整理被打乱的桌面,边叮嘱道:“我方才叫了两个沐浴的位置,大约一会就到点了。”
“两个位置?我们不是三个吗。”丸子边说还用手点了在场的人数,确认不是自己数数出了毛病。
何善济叹了口气,拎起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道:“路费紧张,我们几个凑合一下。”
“我不用。”裴玉终于开了口,这话里倒是没了先前的恶意,只是语气依旧冰冰冷冷的。
“裴大人一路上淋雨受寒,接下来的路还要更颠簸些。若不趁此去去寒,恐怕身子吃不消。”何善济将沐浴的牌子递过去,语气温和地劝着。
裴玉警惕地抬眼望向他,眸子里满是审视。恰在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先前捆着他的绳子松了。他顿了顿,伸手接过牌子,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沐浴的地方走去。
“这么霸道啊?不是说咱们几个凑活凑活就行?他倒好,自己占一桶!”丸子看着裴玉径直拎了桶热水进了沐浴间,忍不住瘪着嘴吐槽,转头就看向何善济,盼着他也来斥责这奢侈行径。
可何善济压根没拦,反倒事不关己似的又端起酒杯抿了口,闷声不说话。
“山鸡!你怎么回事啊!”丸子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冲着何善济瞪眼,“不是你说要节省的吗?他这样你咋不说?”
何善济抬眼瞧着这只快炸毛的小狗,无辜地耸了耸肩,刚要再喝一口酒,手腕却被丸子一把攥住:“别喝啦!”
丸子抢过酒杯,两口就把剩下的酒灌进了肚子里。
“诶!”何善济本想拦,可哪料到他这么毛躁,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能无奈叹口气。
“你不是也瞧见了?他连面罩都不肯摘,哪会愿意跟咱们挤一块儿。”何善济这才慢悠悠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