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沙市的喧嚣并未停歇,反因夜幕的降临更添了几分迷离与危险。
客栈房间里,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筹码……”季蕴重复着江潋尘的话,思绪飞快转动,“除了可能的疫病药方,我们还能有什么?殿下的身份,恐怕不宜过早暴露。”
太子身份在沙市这种地方,未必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江潋尘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眸色幽深:“身份,有时未必要明说,实力,也并非只有一种展现方式。”他顿了顿,“今日在济世堂,我们露了财,也露了不识抬举,接下来,恐怕会有不少眼睛盯着我们。”
“殿下是说,会有人来试探?”季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许不止是试探。”江潋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陈长老在百草盟地位不低,其子当众受挫,即便为了面子,也不会轻易罢休,更何况,我们打听赤炎朱果,在有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季蕴心下一沉。
是啊,赤炎朱果三年一结果,每次争夺都牵扯巨大利益,他们这几个突然出现、财力不俗又目标明确的外来者,自然会引起既得利益者的警惕甚至敌意。
“那我们……”季蕴看向江潋尘,等他决断。
“以静制动。”江潋尘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陆时余会去打探拍卖会的具体门路,我们需要做的,是稳住自身,并适当‘展示’一些东西,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展示什么?”
“比如,”江潋尘抬眼看向她,“你救治病人的能力。”
季蕴微怔,随即了然。
沙市疫病蔓延,若她能展现出有效的治疗手段,不仅能迅速积累声望,赢得部分人心,更能成为与各方势力谈判时极具分量的筹码。
这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或金钱诱惑,在某些时候更有效。
“我明白了。”季蕴点头,“明日我便去集市或医馆看看,或许能找到机会。”
“让宁然陪你去,小心行事。”江潋尘叮嘱道,“莫要轻易暴露全部底细,更要注意自身安全。”
他的关心虽隐藏在命令式的口吻下,季蕴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季蕴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轻声问:“殿下,你的伤……和耳朵,今夜感觉如何?”
江潋尘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沉默了一瞬,才道:“尚可。”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知道“尚可”二字恐怕多有保留。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道了声“早些休息”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江令仪已经困得靠在宁然肩头打盹。
宁然见她回来,低声问:“殿下有何吩咐?”
季蕴将江潋尘的打算简单说了,宁然点头表示明白。
“明日我陪您出去,沙市医馆药铺虽多,但良莠不齐,且多有势力背景,需仔细甄别。”
一夜无话,但沙市的夜并不平静。
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以及某些角落里的异常响动。
季蕴睡得并不踏实,心中既有对明日行动的思量,也有一丝对江潋尘身体状况的隐忧。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后,季蕴便带着宁然出了门。
江令仪留在客栈,由两名侍卫暗中保护。
江潋尘则在房中未曾露面,陆时余也一早便不见了踪影。
沙市白日的街道依旧拥挤喧闹。
季蕴今日换了身更为朴素的藕荷色衣裙,面纱依旧,但料子普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