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同稀释的淡金,悄无声息地漫过医院走廊冰冷的塑胶地板,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与恐慌。
光线落在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人身上,勾勒出疲惫却柔和的轮廓。
陈风动了一下,脖颈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发出轻微的酸响。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悬近在咫尺的肩线,和自己不知何时靠上去的侧颊。她猛地直起身,动作有些仓促,耳根微微发热。
“醒了?”李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粗粝感。
她没看陈风,只是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右肩,那里还残留着陈风头部的重量和温度。
“嗯…抱歉,不小心睡着了。”陈风推了推眼镜,掩饰那一丝不自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晨特有的冷清味道。
“没事。”李悬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望着对面病房紧闭的门,“外婆应该还在睡。”
陈风摸了摸脸侧的肉,热热的,有点麻,估计睡出印子了。
她站起身:“我去买点吃的。”
她没问李悬要什么,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估计现在问,得到的答案也无非是不用和随便。
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杯温热的豆浆和几个素包子。她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递给李悬。
李悬愣了一下,接过。
指尖在交接时短暂相触,两人都顿了一瞬,但谁也没有立刻缩回手。温热的纸杯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谢谢。”李悬低声说,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食不知味,但胃里确实需要点东西。
陈风在她身边重新坐下,安静地吃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走廊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
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晨光中悄然滋生。
吃完东西,陈风收拾好垃圾,看向李悬眼底浓重的青黑:“你去陪护床躺一会儿,我守着。”
李悬几乎是下意识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看着陈风,片刻后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我怕外婆醒了没看见我害怕。”
“你要是现在这样被外婆看了,她才会害怕。”陈风推了推她的肩膀,“睡一会儿,现在你的眼睛特别红。”
她看了看病房门,又看了看陈风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外婆要是醒了,或者有任何动静,马上叫我。”她强调。
“好。”陈风应道。
李悬这才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病房角落那张窄小的陪护床。
她几乎是摔进床里的,身体一沾到平坦的表面,沉重的眼皮就立刻合上了。
她摩挲着被单,不是很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别哭,李悬,别哭,快睡吧。
她深呼吸,又偷偷地,缓慢地把气吐了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眼角两滴若有若无的泪。
别想了,李悬,睡吧,求你了。
她拇指的指甲狠狠抵着食指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