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台灯在冬夜里撑开一小团昏黄温暖的光晕,将陈风伏案的剪影投在斜顶上。
她指尖捏着刻刀,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蜡盘上那幅总是不够生动的“蛇盘兔”。
蛇身盘绕的弧度依旧僵硬,缺乏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李悬上楼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跟报纸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看陈风手下那幅线条僵硬、毫无生气的“蛇盘兔”,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里,蛇身盘绕的弧度不对,太僵硬了,得让它‘活’起来,想象蛇游动的感觉。”她伸出手指,虚点在图案上,“下刀的时候手腕要带点旋转的巧劲,不是直来直去。”
陈风抬起头,眼神有些求助的意味,憋憋嘴,把刀一递:“你来。”
李悬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刻刀和那张剪坏的纸,重新取了一张报纸铺在蜡盘上。
“看好了,”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蛇头转向的地方,剪刀尖要稍微立起来一点,用小弧线慢慢推过去,不能硬拐。”
她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示范。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灵活运刀的手指,刀尖在红纸上划过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陈风的手背,带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还有这……”还没等李悬说完,陈风就打断了。
“等一下,我先练一下,你看我做的对不对。”陈风把刻刀拿过来,在李悬的边上练起来。
陈风按照李悬说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运刀。她先是试着刻蛇头转向的部分,手腕试着带出旋转的弧度。
“是这样吗?”她轻声问,眼睛紧盯着刀尖。
李悬凑近了些,呼吸轻轻扫过陈风的耳际:“弧度再柔和一点,想象蛇在缓慢转身。”
陈风调整着手腕的力度,又试了一次。刀尖在报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还是不太对。。。”她小声嘀咕,眉头微微皱起。
“手腕再放松些,”李悬的声音很近,“别绷得太紧,让刀尖自然流转。”
陈风又试了第三次,这次她刻意放松了手腕,让刀尖随着想象中的蛇的游动轨迹缓缓推进。
“好像好一点了?”她不确定地问,抬头看向李悬。
李悬仔细看了看那道弧线,摇摇头:“还是太生硬。你看这里,”她的手指虚点在纸上,“转折处要更圆滑,像水流一样自然。”
陈风咬着下唇,再次尝试。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刀尖,手腕微微转动,试图刻出那种流畅的弧度。但不知为何,每次到了关键的转折处,刀尖总是会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还是不对。。。”她有些叹了口气,“果然很难。”
李悬盯着那条弧线,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像要隔空把它揉软。
“还是硬。”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自己心跳,“像被冻住的溪水,表面看是弯的,底下却全是断茬。”
陈风把下唇咬得发白,刀尖第四次挪到转折处,腕子一抖,纸又裂开一道毛刺。
李悬半蹲下来,左膝抵住她椅侧的横档,右手从她肩后绕过去,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不是“覆”,是“裹”。
五指分开,嵌进她的指缝,指腹压住她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像把一把倔强的柳枝攥进春水。
“别动。”李悬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后最薄的那块皮肤,声音顺着软骨一路滑进鼓膜。
她带着她,不是“带”,是“引”——
腕骨先向下沉半寸,再轻轻回弹,像鱼尾巴甩水;刀尖于是被唤醒,贴着纸面游出一道颤巍巍的弧,边缘带着极细的毛茸,像新生柳条刚冒出的芽。
陈风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李悬的胸口,又被她更稳的心跳压回去。
松节油的味道被体温蒸得更烈,混着一点潮潮的汗意,像夜里刚劈开的松木,滋滋地往外冒树脂。
“感觉到吗?”李悬的舌尖在齿背轻轻弹了一下,“柔不是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