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健伟走了。是在他生日的第二天走的。
而我忘了他的生日。这是我和他恋爱和婚姻十多年来第一次忘了他的生日。
他在餐桌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里有一封很长的信。
信封里还有一封离婚协议书。
那晚我刚送走一批“火中凤凰”毕业的学员,晚上快十一点了才回到家,感觉身心有些疲惫。
车在楼下停下来。我习惯性地望望楼上的窗口,发现没有灯光。第一个念头划过的就是不知道他去会哪个情人了。但念头刚刚升起来瞬间就下去了,随即“觉”出自己内心没有泛起任何涟漪。我明白一切都过去了!随即又感悟到当放下的时候,放弃已经不重要了。
我回到家,本能地一推大铁门,没有推开。我摸出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铁门,确认了他的确不在家。屋里黑糊糊的。而平时只要他在家,我回家的时候,楼下大厅的灯通常是开着的,铁门通常不上锁。偶尔他没有把大门打开,楼上的灯光也会为我照亮进家的门。
但今天,一切都是黑糊糊的。屋里很寂静。
我打开灯,扫了一眼屋子,感觉和平日一样,但又感觉有点不一样。然后我发现,不一样的是餐桌。早上还凌乱地堆了几个盛着水果、食品的塑料袋以及几个瓶罐的长条餐桌此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塑料袋都被放到了地下,几个瓶和罐也整齐地被摆到了两米长条餐桌的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于是我在清亮的黑色餐桌上,醒目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静静地躺着。
于是我明白了,不爱理家的健伟为了让我看见这个白色的信封,收拾出了他从来不会去理会的我楼下的黑色餐桌。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信封,我内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期待,想马上知道信封里有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似乎想知道什么,又害怕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但是冥冥之中我似乎又感觉到了有什么事发生。
我没有马上打开信封。而是平平静静地换鞋,把手包放到书房。然后按习惯到我的衣帽间把外衣脱掉,换上家居休闲装。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脑子里似乎没有什么思想,只是在静静地做我回家后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后我打开我书房的电脑。
再然后,我回到餐厅,内心没有涟漪地拿起这个白色的信封。回到我的书房,在我的电脑前坐下。这才动作轻柔地打开这个白色的信封。
两封叠放整齐的信。一封厚一点,好像有两三页,一封就是一页纸。我先打开那个一页纸的。突然我睁大了眼睛!居然是“离婚协议书”!底下龙飞凤舞地签了徐健伟的名字,落款日期是11月18日。
我的心一颤悠,突然意识到昨天是健伟的生日!而我居然第一次忘了他的生日!而过去生日在我心中是神圣的,不管是他的还是我的。不管我们关系再恶劣,对他的生日,我每次都会放在心上。我曾经在他生日送他我亲自刺绣的手绢;我曾让花店给他单位送花花中藏着我爱情的卡片;有一次我重感冒,他在郊区开会,我驱车一百多公里给他送去蛋糕,买去他最喜欢吃的酱鸭。但我也在他的生日亲手摔碎了我送给他的蛋糕,因为起争执,因为我的示爱不被珍重。而更多的撕心裂肺的争吵是发生在我的生日。因为他不愿意用我需要的方式向我表达我在意的生日背后的“意义”,所以他忙他忘记为我准备生日礼物从不肯刻意给我一个Surprise,都会成为我的生日发生冲突的理由。这十年我的生日大都是我的爱情忌日、我的伤心日,而他则冠名为他的“鬼门关”。但是尽管这样,没有人忘记过对方的生日,不管是打是闹是祝福。
而昨天是我把他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而离婚协议书签署的日期正是他的生日!
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这个“遗忘”成为我的“放下”。
我内心放下了他。
现在他留下了一份离婚协议,也放下了我。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一边,打开了那封信—
夏子,我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封信怎么给你写,但是知道必须得给你写点什么。
其实这份离婚协议书我放在抽屉里快两个月了,只是没有签署名字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