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他伸手就往兜里掏,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三根並排著递过去,赔著笑脸。
“苟哥,苟爷爷!之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听了外面的忽悠。这不是来赔罪了嘛!我们连夜把包装盒送来,绝对没耽误江家村发货!”
王大苟看都没看那烟,两只手抄在大衣兜里,嘴里呲著牙,嘶嘶地吸著凉气。
“嘖,张老板,你这记性不太好啊。前天你解约函上的章盖得多痛快?比你亲爹的死亡证明还利索。”
张全的笑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回去。
这时候,后面两辆卡车的驾驶室门也开了。
华通包装的刘老板和鑫达彩印的陈老板,一前一后跳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跟张全如出一辙——惶恐中夹杂著討好。
刘老板小跑著过来,脸都笑烂了:“苟总!是我们糊涂!我们……”
陈老板也凑上来,嘴里吐著白气:“给个机会!再给一次机会!”
院门里传来一阵拖鞋踩地的声响。
江辰出来了。
军大衣敞开著,里头还穿著睡觉的秋衣秋裤,脚上趿拉著一双棉拖鞋,头髮乱得像鸡窝。
三个厂长看见他,齐刷刷地直了身子。
张全第一个迎上去,把那包软中华往前递了递。
江辰看都不看那烟。
他把手插在大衣兜里,目光从三辆卡车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全脸上。
“合同都作废了。张老板大半夜送一车纸皮过来,是想捐给村里生火做饭?”
张全的笑脸掛不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刘老板赶紧接话,声音里带了三分哭腔:“江总!我们错了!是真的错了!网上那些骂声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退单退得裤子都快赔光了!楚家给的那点补偿根本不够填这个窟窿啊!”
陈老板也抹了一把脸:“江总,我们仓库里备的这批货全是给你们做的,別人也用不上这个尺寸。你要是不收,我们只能拉去卖废纸了……”
江辰打了个哈欠。
他转头看向王大苟。
“大苟,咱们村的规矩不能破。去拿卡尺过来验货。”
王大苟“嗻”了一声,转身跑回门卫室,一分钟后拿著一把闪著银光的工业游標卡尺走了回来。
他三两下躥上了头一辆卡车的后厢,从最里面隨便拽出一包纸盒,撕开塑封,抽出一个半成品的瓦楞纸箱,卡尺一架,读数。
五秒钟后,王大苟把那个纸箱扔在了地上。
“差了一毫米。退货!”
纸箱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脆。
张全的脸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苟哥!一毫米真不影响装瓶子啊!纸板裁切有点误差太正常了!任何一家厂子都做不到零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