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真是盛老夫人那番耗尽心力的求情起了作用,盛贵妃最终并未被降位或禁足,只是被收回了掌管六宫的权力。
旨意传到华清宫时,盛贵妃面上恭敬领旨,袖中的手却已将帕子绞得死紧。
昨日母亲那失望的眼神,又一次狠狠刺痛了她。
她最不愿让母亲看见自己的难堪,仿佛自己在她眼中自己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是她却一次一次让在母亲面前丢尽颜面。
“延景”她转过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垂首立在珠帘旁的萧留越浑连忙上前几步,躬身道:“母妃。”他偷眼觑着母亲神色,心中七上八下。
盛贵妃几步走到他面前,鎏金护甲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昨日你外祖母入宫,跪在养心殿前,为你我之事向陛下求情。这份恩典是拿她老人家的脸面换来的。”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萧留越脸色唰地白了,额角渗出冷汗。
“你给我记清楚了。”她再逼近一步:“若你日后再行事不周,捅出篓子,连累母族,让你外祖母来给你擦屁股。”
“不必等别人动手,本宫会亲自把你捆了,送到你父皇面前去领罚!听明白了吗?”
萧留越被母亲眼中罕见的厉色吓住,脸色发白,慌忙跪下:“儿臣明白!”
“滚下去!”盛贵妃厌恶地挥袖。
看着儿子连滚爬爬退出去的狼狈背影,盛贵妃胸口那股郁气并未消散。她疲惫地坐回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葱白的手指按着太阳穴,半晌,才抬起眼,看向一直屏息侍立晏歌。
“前几日让你安排的事,如何了?”她声音里满是烦躁,“二公主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相处得可还顺利?”
晏歌看了看她眼色,小心回道:“回娘娘,二公主与周公子……”
“按您的安排,今日午后在御花园偶遇了。”
盛贵妃眉头微蹙:“只是偶遇?”她现在迫切需要一点好消息来稳住心神。
“是,奴婢安排了人看着,周公子路过,与二公主说了几句话。只是……”晏歌犹豫了一下,不敢再说。
“只是什么?”盛贵妃不耐地呵斥,“吞吞吐吐做什么!”
晏歌连忙回道:“只是听回报说,二公主似乎兴致不高,很快便借故离开了。”
盛贵妃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这门亲事,无论是为了在户部安插更牢固的纽带,还是为了她心中那盘更为隐秘的棋,都必须成!
“娘娘,”晏歌见她神色骇人,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试图转移注意,
“程公子那边送了封信来。”
“程云?”盛贵妃眉梢一挑,她接过信笺:“本宫还没寻他,他倒自己凑上来了。”
她漫不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刚扫过前两行,捏着信纸的指尖就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贱人——!”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晏歌大惊,向地上看去,那揉皱的纸团上,隐约可见力透纸背的几行字:
“请贵妃娘娘安,想必娘娘那日受惊不小,微臣在此告诫娘娘,莫要再把我当傻子,四公主您想许配给谁就给谁,再把注意打在我身上,就不会是昨日那么简单了。”
程云搁下狼毫笔,拿起刚写好的信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纸上字迹清秀。他端详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御花园,水榭旁。
萧留清一身浅蓝色宫装,立在几株初开的玉兰旁,人比花清冷。她对面站着户部尚书之子周余山。周余山穿戴考究,锦袍玉带,可惜相貌只算寻常,尤其一双眼睛总忍不住往萧留清脸上,身上瞟,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常见的轻浮。
“真是恶心。”察觉到他那轻浮的视线,萧留清深吸了口气。
“久闻大公主殿下娴雅端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余山摇着一把绘着山水的折扇,努力做出风流倜傥的模样。
“这满园春色,与殿下相比,竟都失了颜色。”没想到这二公主竟然生的如此美貌,原本他以往这二公主长相丑陋才会迟迟没定下婚事,看来是与自己命中注定啊,想到这他的眼神更加垂涎。
萧留清心中已生厌烦,若不是母妃要求,她才不会与他见面。
想起盛贵妃,她的内心隐隐作痛,为了萧留越的前途,母妃就要把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吗?
虽然她心中疼楚,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周公子过誉。风景正好,公子可自行赏玩,不必拘礼陪我。”
“那怎么行?”周余山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反而凑近一步:“听闻殿下雅好诗词?正巧前日我得了一幅前朝名画,上有题诗,精妙非常,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萧留清心中厌恶更甚,微微侧身避开他些许过于靠近的气息。她正想寻个借口离开这令人不适的交谈,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兄原来在此处赏花,倒叫本王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