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笔趣阁

偷天换月（第1页）

与天牢的阴冷污浊截然相反，养心殿内金碧辉煌，光线明亮。

盛老夫人，光鲜煊赫的一品诰命夫人，此刻却卸去了所有象征权势与富贵的华服美饰，只穿着一身白色素服，头上连根银簪也无，花白稀疏的头发只用一根木钗草草挽着。她颤巍巍地跪在金砖之上，向着御案后那位端坐着，神色莫测的九五之尊，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坚硬地面的沉闷响声，在寂静的殿内反复回荡，令人心悸。

“陛下……陛下开恩啊！”她的声音苍老嘶哑。

“大殿下……大殿下他年轻气盛，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弥天大错啊……”

她抬起头，浑浊的泪眼乞怜地望着皇帝，声音愈发凄楚：“可他……可他毕竟是皇子，是陛下您的亲骨血啊！陛下！求您看在……看在他素日勤勉政务，才干卓绝出众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皇帝一直静静听着，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凉坚硬的蟠龙金漆椅背上，目光落在殿下那位涕泪交加，仪态尽失的老妇人脸上，眼里满是玩味。

“盛老夫人，”他终于开口。“你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死的可是你的亲生女儿，盛贵妃。朕记得，你与贵妃母女情深，往日里为她在这后宫争宠固位，亦是殚精竭虑，费尽了心思。”

他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怎么如今，女儿尸骨未寒，冤屈未申，你这做母亲的，不为她痛哭申冤，反倒急不可耐地，为这杀她的凶手……求起情来了？”

盛老夫人佝偻的身体一僵，她不敢抬头。

“臣妇……臣妇……”她喉头干涩发紧，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说辞。

“臣妇是痛失爱女，心如刀割，夜不能寐……可、可正因如此，臣妇才更不愿看到陛下您……再失一子，朝廷再失一栋梁啊！”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促起来，“大殿下他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对陛下忠心耿耿，对社稷亦立有功勋，江山稳固，千秋基业，离不开这样的皇子辅佐啊，求陛下……法外开恩，留他一命吧！”说到最后，她又开始重重叩头。

皇帝静静地听着，看着她悲切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笑声在空旷寂静，只有老人叩头声的御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

盛老夫人，叩头的动作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御座上的君王，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皇帝终于止住了笑声，他用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目光重新落回盛老夫人脸上时。

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盛老夫人惊慌失措的眼睛：

“老夫人，”

“朕这儿，倒是有一个陈年旧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盛老夫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悠悠响起。

“从前啊，有位出身尚可的夫人，嫁了门当户对的夫婿，日子也算和美。她有位年纪相仿的妹妹，感情甚笃，连各自的夫君也是至交好友。两家时常走动，亲密无间。”

盛老夫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皇帝的语气带上一丝惋惜：“妹夫家里突遭横祸，卷入滔天大案，顷刻间大厦倾颓，全家锒铛入狱。更不幸的是，这祸事竟也牵连了这位夫人的夫家。一时间，两对恩爱夫妻，双双从云端跌落泥沼，一同被关进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

“这两位夫人，在狱中时，竟都快要临盆了。她们几乎在同一日，在牢房里，各自生下了一个女儿。”

盛老夫人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皮微微抽搐。她仿佛又闻到了牢房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新生命的降临，本该带来希望。可惜……”皇帝放下茶盏，摇摇头。

“妹夫一家，连同那刚刚出生，连名字都来不及取的可怜女婴，都被判了明日午时，一同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