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跃青离开后,明澈服了药,在巧稚劝说下回房歇息。程云则在外间简单收拾了笔墨,又向医官询问了公主病情需注意的事项。
关内的白日相对平静,只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校场传来的操练声。
午后,明澈觉得精神稍好,便披衣起身,想到院中透透气。程云见状,默默跟随在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程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你说,任将军他们,能平安接回任将军吗?”
程云收敛心神,谨慎答道:“任将军行事缜密,所率皆是精锐,对地形熟悉,想必……应无大碍。”他顿了顿,补充道,“公主心系此事,更应保重玉体。待任将军归来,见您安康,方能安心。”
明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萧留礼的魂体似乎也受到了边塞肃杀之气的影响,这几日颇为安静,只偶尔在明澈身边飘荡,此刻也默默坐在廊下。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程云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借口询问公主晚膳,想去找谢仪副将,却发现院外原本应有的守卫似乎少了两人。他立刻警觉,快步返回明澈所在的正屋。
“公主,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他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外翻入,动作迅捷无声,直扑正屋,他们皆着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毛贼。
“有刺客!保护公主!”程云瞳孔骤缩,厉声高喊,同时下意识地挡在了明澈身前。。
然而,留守院内的少数护卫反应不及,瞬间就被黑衣人放倒两个。剩下的勉力抵挡,却寡不敌众。
“公主,快走!”程云见势不妙,拉住明澈的手腕,便向屋后小门退去。
明澈强忍病体不适和心中惊骇,被程云拉着踉跄后退。
黑衣人的目标明确,就是她,两人刚冲出后门,进入一条狭窄的巷道,就有两个黑衣人追了上来。
程云将明澈往身后一推,自己返身迎上。他虽习过一些君子六艺中的射御,略通拳脚,但终究是文人,如何是这些凶悍刺客的对手,不过两三下,就被一脚踹中胸口,闷哼着倒退数步,喉头腥甜。但他死死堵在巷口,不肯让开。
就在此时,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屋顶跃下,手中一块浸了药的手帕,猛地捂住了明澈的口鼻!浓烈的异香冲入鼻腔,明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觉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公主!”程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面前的敌人一刀划伤了手臂,鲜血迸溅。紧接着,后颈遭到重击,他也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念头是:他们是谁?为何要掳走公主?任将军……你快回来……
黑衣人动作极快,扛起昏迷的明澈,又看了一眼倒地的程云,迅速发出信号,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燕然的暮色中。
打斗声渐渐平息。当谢仪带人击退或擒获了关内其他几处制造混乱的敌人,浑身是血地赶到这座小院时,只看到一地狼藉。
公主……不见了!
谢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们听到这边有动静赶过来时,已经晚了。”谢仪语速极快,带着懊恼与后怕,“贼人动作太快,对关内地形似乎也很熟悉。我们赶到时,只看到程大人倒在后巷,后颈遭重击昏迷。公主不见了踪影……”
任跃青已经跳下马,几步冲进那座小院。院内一片狼藉,花盆碎裂,石阶上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有没有活口?对方什么来路?”任跃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抓了三个制造混乱的,但都是死士,咬碎了毒囊,没问出什么。”谢仪脸色难看。
任跃青蹲下身,检查着雪地上几乎被新雪覆盖的模糊印记,又看向昏迷的程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可是答应了萧留安会照料好萧留礼的,如今……
一天过去了,
还是没有明澈的下落,任跃青几乎要疯。
这时,哨塔上的士卒猛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用力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铛——铛——铛——!”
“西边!西边有人!一匹马……好像……好像驮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