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在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比预期稍快。虽然依旧面色苍白,需要巧稚搀扶,但已能下地走动,精神也好了许多。
关于被掳的记忆,她依旧回想不起更多细节,只说是浑浑噩噩。任跃青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加派人手,严加看管和调查,但收获寥寥。
转眼数日过去,任庭文将军的灵柩已在燕然关内停了许久。任跃青与谢仪商议后,决定不再久留。边关重地,公主久居不便,且迎灵归乡之事不宜再拖。他们计划,待明澈身体再稳固两日,便启程护送灵柩南返。
这一日,医官来为明澈复诊后,面色凝重:“殿下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光靠汤药调理见效慢。”
“那怎么办?”任跃青焦急道。
“关外往西十里,有一处温泉眼,虽简陋,但泉水温热,颇有疏通筋脉,安神定惊之效。若是天气晴好,殿下可去稍作浸泡,或对康复有益。”
任跃青有些犹豫。关外毕竟不如关内安全。但又想到那温泉地离燕然不远,最终点头同意。他决定亲自带一队精锐护卫,护送明澈前往,速去速回。
程云得知此事,主动请缨随行。“微臣略通医术,曾读过古籍记载北地温泉疗愈之法,或可在一旁照应。”
任跃青看了他一眼,想到程云这一路虽沉默寡言,但行事细致,便点了点头:“也好,有劳程大人费心。”
温泉位于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被人简单修葺过,用石块围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子,上方搭了简陋的草棚遮挡风雪。任跃青令护卫分散四周警戒,把守住进出山坳的要道。
“表妹,你就在这个池子浸泡吧”任跃青指着最内侧,被草棚遮挡得最为严实的一个小池,“我与程大人在外间守候,护卫都在四周,有事你就喊我们。”
明澈点点头,裹紧身上的斗篷,在巧稚的搀扶下走向那个小池。巧稚手脚麻利地放下厚重的棉布帘子,暂时隔绝了内外视线,开始服侍明澈更衣入水。
程云与任跃青守在外围稍大的池边。任跃青心事重重,不时起身巡查。
就在此时,山坳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护卫低声的呵斥。任跃青立刻按剑前往查看。程云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
只见两名护卫拦住了一个试图进入山坳的汉族老人。那老人穿着脏污不堪的皮袍。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说的语言含糊难辨,但依稀能听出几个词:“热泉……治病……脚……”
任跃青警惕地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老人焦急地指着自己明显肿胀溃烂的脚踝,又指指冒着热气的温泉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他放下背囊,从里面掏出几把晒干的草药,双手捧上,意思似乎是愿意用草药换取泡泉治脚的机会。
程云仔细打量着这个老人。虽然其外表落魄潦倒,但程云幼时在底层生活过,对人的观察更为细致。老人那双从破袖口露出的手,虽然同样粗糙干裂、布满老茧和污垢,但那些茧子的分布……似乎有些特别,不像是常年握锄挥镐形成的厚茧。
任跃青不愿为难老人,放他进去,但只让他在最外面的水池泡脚。
老人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地去了。程云的目光随着他移动,心中的疑窦更深。
他走到老人身边,示意亲兵稍退几步,他蹲下身,温和地问道:“老人家,这脚伤是冻伤溃烂,拖了有些时日了吧?怎会独自在这深山走动?”
老者抬头看了程云一眼,又瞄了瞄不远处的任跃青和护卫,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些什么。
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含混不清
“什么?您说什么?”
程云为了听清,不由得将身体又向前倾了倾,靠得更近了些。
但此刻那老人却不再说话,只专心地泡着脚。
“呼——”
就在这时,内侧池子那边传来巧稚一声低低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