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马蹄几乎未曾停歇,沈鹤驾着马不知疲惫地奔跑着,寒夜的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明澈起初还能强撑着,但剧烈的颠簸,很快让她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她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吐在马上。
天将破晓时,他们终于抵达一处荒僻的驿站。沈巍勒住马,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硬气息紊乱。他翻身下马,刚想扶她,明澈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踉跄冲到驿站的土墙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她吐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单薄的身体在晨风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沈巍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这个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影龙卫指挥使,此刻竟有些罕见的无措。他本能地想上前搀扶,又觉不妥,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默默递过去自己的水囊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明澈吐完,接过布巾擦了擦嘴角,又用清水漱了口。她喘息着,扶着粗糙冰冷的土墙站直身体,尽管双腿发软,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她低声说了句:“走吧,继续赶路。”
沈巍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皱了皱眉:“殿下,您还是稍作休整,用些食水吧。”
驿站简陋得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明澈坐下,驿卒端上来一盘粗糙冰凉的杂粮饼和一碗寡淡的菜汤,她没有任何挑剔,淡定地吃了起来。
沈巍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与他印象中那些娇弱不堪,受不得半点苦楚的宫眷截然不同。
他眼神暗了暗,喝了口水。
“沈指挥使,”明澈咽下一口干硬的饼,抬起眼,声音还有些虚,“父皇……究竟是何急症?离京前我看父皇还好好的。太医院怎么说?”
沈巍放下手中的水囊,迎上她的目光:“陛下是在殿下离宫后不久突然晕倒,之后便神志不清,总是昏睡。太医院会诊,脉象纷乱,似有中毒之嫌,但又查不出具体毒物。
“陛下三天前清醒了一次,恐怕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再看殿下一眼,这才命微臣快马兼程带您回来。”
一旁默默听着的萧留礼眼睛已经红了。
而明澈内心也十分煎熬。
怎会如此?
这进展也太快了?
皇帝怎么能这个时候死?
明澈想不通,同时她感到无助,当走向彻底偏离,她又该如何向下走。
此时此刻皇宫内,龙榻之上,萧自宁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寝殿内。
床畔,站着两个人。
圣女巫姣羽一身素白祭服,面色凝重,眼底满是焦躁。她身边,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藏在深深兜帽阴影里的人,身形纤细,似是个女子。
“你剂量下得太重了!”巫姣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恼火,“如今他脉象如此凶险,万一提前……计划全要被打乱!”
黑袍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冷笑,声音嘶哑怪异:“圣女大人这些天和陛下生出真情实意了?舍不得了?”
“你胡说什么!”巫姣羽美眸一冷。
黑袍人自负道:“我有分寸。这毒,本就因人而异。
他要是活不下来,就怪他自己这些年耗得太狠,底子早空了。”
巫姣羽冷冷道:“你最好确保万无一失。若坏了我大事……”
“你的大事?”黑袍人猛地打断她。
“巫姣羽,你扪心自问,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你有什么干系?若不是你死皮赖脸、千方百计要掺和进来,非要分一杯羹,这件事我一人筹划,一人动手,反而更干净利落!”
黑袍人的情绪过于激动,巫姣羽不禁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却看不清兜帽下的表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报:“大殿下到——!”
黑袍人身影一僵,随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重重帷幔与屏风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