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宫门前戛然而止。沈鹤勒住马,一路风尘,日夜兼程,终于在暮色时分将明澈带回了皇宫。宫门守卫验过金牌,无声放行。
明澈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脸色比离开驿站时更加苍白,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她原以为沈鹤至少让她稍作整理,再去探视父皇。没想到沈鹤直接将她带到了养心殿。
“殿下,请。”
沈鹤在殿前石阶下停住,他亲自护送至此,任务似乎便告一段落,没有要陪同进入的意思。
明澈心头一沉,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看了一眼沉默如石的沈鹤,知道此时多问无益。她定了定神,拖着虚浮的步伐,一步步踏上石阶。
殿门在她面前无声开启一条缝,露出李应那张永远恭谨的脸。他目光在明澈狼狈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躬身:“公主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快请进。”
明澈点点头,踏入养心殿。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的是殿内异常地安静,没有想象中太医环绕,宫人穿梭的忙乱景象,也没有后妃,皇子们侍疾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灯火很暗,只有那张龙榻旁点了一盏油灯。
李应默默在前引路,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明澈的心越跳越快,这不寻常的寂静让她不安。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殿内都没有人呢?
难道皇帝已经无药可救,真的要死了?
一直走到内殿龙榻前。明澈终于看到了皇帝。
萧自宁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下,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蜡黄,两颊深深凹陷,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她有些震惊,不过短短时日,那个离京时威严的帝王,现在竟然憔悴衰败至此。
“父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留礼猛地扑到榻边,透明的双手徒劳地想去触摸皇帝的脸,却只能穿透过去。她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父皇……父皇你怎么了?父皇……呜呜……”
明澈顾不上安慰萧留礼,不对,这太不对了。离京前皇帝的身体绝非如此,即便急症,有太医精心调理,何至于短短数日就恶化到这般田地?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心中那股疑虑越来越重。看着皇帝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
他真的还活着吗?
明澈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朝着皇帝枯瘦的面庞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皇帝皮肤的刹那。
皇帝猛地睁开了眼睛,并且向明澈伸出枯瘦的手。
“呃!”
明澈惊得低呼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
她猝不及防,对上了皇帝那双浑浊却锐利得吓人的眼睛,心脏几乎停跳。
“什么?!”
……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停云重复道:“李应总管派人传话,说陛下……于半个时辰前突然转醒,精神尚可,已传下口谕,明日卯时,准时于太极殿上朝。”
萧留安缓缓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醒了?还要上朝?”
这太古怪了。按照巫姣羽的说法,以及他亲眼所见的脉象,皇帝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三五日内必亡之兆,怎么可能突然转醒,还有精力上朝?
无数念头在萧留安脑中电闪而过。
是巫姣羽搞的鬼?
难道她想让皇帝为他俩赐婚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