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空旷得能听见心跳的回音,九龙金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地上那未干的血迹旁。
百官都已退去,带着各自的盘算。
偌大的殿堂,只剩下萧留安,和那个靠着鎏金御阶缓缓滑坐在地的明澈。
她身上的血衣已经半干,紧贴在单薄的肩背上。发簪不知何时松脱,几缕乌发散落在苍白的颊边。
萧留安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她面前停下,投下的阴影将明澈完全笼罩。他有很多话要问,关于那颗人头,关于那卷突如其来的圣旨,关于她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历……
话已经到嘴边,却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面前,哽住了喉。
最终,他只是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明澈……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澈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抬起眼,那双明媚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看着萧留安,忽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小安……”
“我好累……别问了,行吗?”
萧留安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冰冷的手背。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其他的,我都不问了。”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锁着她。
“但和亲……白山部落的求娶书,是怎么回事?”
明澈似乎连支撑坐直的力气都已耗尽,她任由他的手握着,身体却顺着冰凉的柱基,慢慢向后仰倒,最终躺在了冰冷刺骨的金砖地上。
她仰望着头顶藻井里盘旋的金龙彩凤,它们依旧辉煌,却遥远得不真实。
血污的长发在身下散开,像一朵格桑花。
她阖上眼,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个啊……”
“是真的。”
……
时间回到明澈在燕然被掳走的那天。
当她的意识在浓烈的羊膻味中逐渐回笼。
明澈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大却陈设简单的帐篷里,身下是厚厚的羊毛毡毯,空气中弥漫着炭火,油脂混合的气息。
帐篷中央的火塘噼啪作响,驱散着从毡帘缝隙钻进来的寒意。
她被喂了药,手脚并未被捆绑,但浑身酸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