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牢最深处,湿冷的气息混着铁锈和霉味。
明澈独自一人,沿着幽深的通道缓缓走来。萧留礼自从上次与皇帝一博之后,神魂具伤,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而且此时的她也无法面对程云,这个她曾经爱慕过的亲生哥哥,更无法面对他通敌叛国,她只让明澈提她送程云一程。
狱卒早已被屏退,空旷的牢区只剩下明澈轻轻的脚步声。
她在最里间那扇铁门前停下。
透过围栏,可以看到里面一个蜷缩在角落稻草堆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背对着门。
明澈静立了片刻,才抬手,打开了门锁。
“吱呀——”
开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角落里的人影一颤,却没有回头。
明澈走了进去,牢房内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
“程云。”她开口。
那背影轻轻地抖动了一下,过了好几息,才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转了过来。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不过几日,那张清秀的脸庞已经瘦脱了形,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明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脏污囚衣下瘦骨嶙峋的肩膀,再移回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为什么?”
程云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抠进头皮。
“说话。”明澈的声音依旧平稳。
“告诉我,程云。”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
“你知不知道,勾连外族,泄露军机,致关城被破,将士殒命,百姓流离……”
“这是叛国,是造反!”
“你为什么要造反!”
程云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看着明澈。
“为什么要造反?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好像不存在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我受够了!"
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手上的鲜血也把脸摸脏了,面容悚然。
“我受够了我辛苦换来的烛火,被人随手打翻,我受够了我用一天劳作换来的馍馍,被当成取乐的玩物,我受够了我在冰河里洗净的衣衫,转眼就被人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凄厉:“我要做那个——”
“谁都得罪不起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从嘴角溢出。他随意地用手背抹去,却将那张脸染得更加骇人。
“我曾以为做一个村长就是顶顶好了,可当我看到村长对着县令唯唯诺诺,我就想着那就当个县令吧,可县令又对着太守摧眉折腰”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世上的人上人,永远还有更上的人。”
程云缓缓抬头,染血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所以我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让这天下再没有人能对我呼来喝去。”
“我这样想,有错吗?。”刚吐出的鲜血染红他整个下脸,像从地狱爬出的魔鬼,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明澈。
“怦——”明澈在程云染血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她的指尖冰凉,手里的灯笼掉落在地上。
“你疯了。”她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