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笔趣阁

第四章 两个怪物的相遇（第1页）

圣诞节前一周，孤儿院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变好，是变奇怪。

食堂里挂上了几串皱巴巴的彩带，楼梯拐角处多了一棵瘦小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几件手工制作的简陋装饰品。科尔夫人难得地在脸上挤出一点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但孩子们知道，这些表面的温馨底下，藏着的是更残酷的东西。

圣诞节，是领养的高峰期。

那些有希望被选中的孩子，这几天会被格外照顾——洗得更干净，穿得更整齐，被叫去办公室的次数更多。而那些没有希望的，则被晾在一边，像过期的货物，无人问津。

埃里克斯不属于任何一类。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科尔夫人偶尔会用复杂的眼神看他一眼，但从不把他叫去办公室。他知道原因——魔法部的人打过招呼，这个孩子有特殊安排，不能随便被领养。

汤姆则是另一种情况。

他被叫去办公室的次数最多。每一次，他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梳好头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等待被人挑选。

但每一次，他都回到宿舍，脸上那个微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埃里克斯从不问他结果如何。他只需要感知——那股从隔壁传来的、越来越冰冷的情绪，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想要的是小一点的孩子。”有一天晚上，汤姆主动开口了。

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墙壁说话——这是他们最近发明的新方式。墙壁很薄，不用很大声就能听清。

“越小越好。”汤姆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最好什么都不懂，可以随便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埃里克斯沉默着。

“我十一岁了。”汤姆说，“太大了。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而且，他们觉得我奇怪。”

“你不奇怪。”埃里克斯说。

汤姆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有些家庭，不是想要孩子。”汤姆说，“是想要一个仆人。免费的，可以随便使唤的。”

埃里克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看厨房里那个帮工的眼神一样。”汤姆说，“打量，估量，计算——能用多久，值不值。”

埃里克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汤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就算没人要我，我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墙壁那边安静下来。

埃里克斯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汤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他有父母，有家，有爱他的人。直到三个月前，他都以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他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这些东西是奢望。

“汤姆。”他说。

“嗯？”

“你会有人要的。”埃里克斯说，“不是作为仆人，是作为……作为家人。”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要你。”埃里克斯说。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傻。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自己都需要被人照顾，哪有资格说要别人。

但汤姆没有笑他。

墙壁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