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夏天,埃里克斯开始做噩梦。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火光,绿光,尖叫声。他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躺一会儿就好了,天亮之后就忘了。
但慢慢地,噩梦开始变得不一样。
他开始梦见父母死时的样子。不是回忆里的样子,而是更清晰、更具体的——父亲倒下时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母亲转过头来看他时的那个眼神,那些黑袍人刺耳的笑声。
他开始梦见那些情绪。父亲最后的愤怒,母亲最后的绝望,还有那些黑袍人杀戮时的快感。
他开始在梦里尖叫。
第一次尖叫是在七月底的一个夜晚。
埃里克斯梦见自己回到了希尔维斯庄园。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地毯上还有他刚才翻过的书。但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些画像在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妈妈?”他喊。
没有回应。
他跑上楼,推开父母的房门。
房间里,父亲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母亲跪在他旁边,浑身是血,正转过头来看他。
“埃里克斯……”她开口。
然后她开始融化。脸、身体、手,全部化成黑色的液体,向他涌来。
埃里克斯尖叫着醒过来。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几秒后,门被推开,汤姆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问。
埃里克斯看着他,说不出话。
汤姆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做噩梦了?”
埃里克斯点头。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梦到什么了?”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想说“我父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汤姆盯着他,黑眼睛里带着审视。
“你叫得很大声。”他说,“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埃里克斯低下头。
“对不起。”
汤姆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我在这儿。”
埃里克斯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汤姆的存在——那股熟悉的、平稳的魔力,那堵墙后面的复杂情绪。很奇怪,这让他安心了一些。
他慢慢睡着了。
那一夜,汤姆一直坐在他床边,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噩梦越来越频繁。
不是每晚都有,但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父母,有时候是希尔维斯庄园,有时候是那些黑袍人,有时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那些埃里克斯从未见过但能感知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