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露出一抹笑,齿间?一口瘆人的?白牙好像会咬人似的?,热情洋溢地恐吓着囚笼里的?王勉。
卫冶不紧不慢地说着:“聊开之前,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为虎作伥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作了伥鬼……可人不人鬼不鬼,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活个人样,您说是不是?”
王勉嘴唇颤抖着,咬牙切齿地吞着唾液。
看模样大概是想怒吼:“是个屁!”
事到如今,他也?半点不怕了,依稀居然凶出了点英雄气,逞着杀意头抵栏杆:“卫冶,要说为人伥鬼,你不也?是吗?你姓卫的?才?应该是最懂我的?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与我作对?!”
卫冶稀奇地“哟”一声,还未正式开口挑火。
封长恭便迅速地掐断了他的?动静,站在?卫冶身后轻轻地放低嗓音:“王大人开口之前要先过脑,农户是你胁迫的?,花僚是你私种的?,帛金也?是你私藏的?,甚至就连伙同孙志鹏一起贪污受贿做假账……这?些?应该都是王大人自愿的?吧?倘若有人威胁你,这?你倒是可以说说,否则罪名落实了还得外加一个‘挑衅官尉’,到时罪加一等,岂不辜负了我们萍水相逢的?这?段缘分?”
“萍水?”王勉磕破了头,任凭血糊住脸,整个人形同恶鬼一般大笑起来,“要说封公子也?是真不一般,好!不愧是死了封世常还能攀上长宁侯的?厉害角色!整个衢州加起来,四街八路七十二条水巷,你跟说我萍水相逢?”
“要不然还是让十三出去?”卫冶懒得听人发疯,漫无目的?地心想,“人是丧心病狂也?就算了,还长了好丑的?一张脸,看了真是造孽。”
王勉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接着前话啐了句:“——若不是你存心守着,瞎猫都碰不上死耗子!”
封长恭听了,也?没往心里去,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过,早不当?回事了。
反倒是卫冶听不下去,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骂谁耗子呢,急糊涂了吧?”卫冶嗤笑一声,“不过也?难怪,脚都半只进棺材了,哈,王参议,该说是府上教养好,还是该夸启平二十二年的?进士三甲……真会骂。”
王勉怒极反笑:“侯爷,你别以为赢了这?一手,就能赢一辈子,别忘了,我可知?道底下的?那?点东西,你也?没上缴吧?”
卫冶知?道王勉在?暗示什么,有人的?地方就有利润,有利润的?所在?就能催生?出黑市的?繁荣。衢州的?问题远不止花僚,更不止世家冗官,更深一层的?,也?就是被?封长恭硬生?生?抹去痕迹的?,正是连萧随泽都被?当?着眼皮底下瞒住的?红帛金。
长宁侯底下养着一批张嘴要吃,不然要喝的?北覃,圣人连一批火铳都给得不情不愿,得要侯爷卖身去西北吹风两年,才?能勉强拿到手,哪里能指望帛金给得大方?
卫冶和黑市早就密不可分了,帛金的?动向也?一直注意着。
早在?远赴衢州抓人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批突然涌入衢州,却消失不见也?没人用的?帛金他必须私吞——但话又说回来,卫冶也?并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一早就在?帛金黑市里察觉到衢州的?动向不正常,于是早就盯上王家的?必要。
不然只是抓个小?十三,他还真不至于大张旗鼓来这?一趟。
何况收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更没必要死拽着萧随泽一块儿下水受罪,三五个北覃都嫌多了。
见王勉居然妄想拿此?事威胁他,卫冶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夸他艺高?人胆大,还是该接着嘲讽他“疯得不像话”。
卫冶撑不住笑出了声,适时地说:“既然你还敢提起那?本账,那?侯爷我也?大发慈悲告诉你,你们那?些?又臭又长的?破账本,其实早让人递到我手里了——早八百年前我就看了,记的?都是什么狗屁!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清楚了吗?”
王勉一口气噎在?了嗓子眼里,险些?要咳出血来。
卫冶嫌恶地眯缝下眼:“千万两的?白银真金砸进去,连溅出来的?水都是臭的?——你哪怕是稍微往里填两笔,本侯也?不至于为难,可王大人,您这?卖官禄爵的?银子也?喂得太?舍得了,怎么,是准备让侯爷往你身上刮猪油么?”
他好像也?不要王勉回应,嘀咕似的?轻声道,然而很快,卫冶就把矛头对?准了血色全无的?王勉,蛇打七寸地连声质问。
“大人,烦请您搞清楚,就是当?年本侯承爵撤职前,便已经是北司都护,如今半只脚外更有皇亲国戚护着,莫说是以权压你,滥用私刑,便是直接杀了你,谁又能奈我何?”
“你是指望圣人日理万机,还得抽空为了你个九品芝麻官找本侯不痛快呢,还是……”
卫冶说着转过头,深深地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还是说,王大人时至今日了,还在?指望给你支招的?那?位大人物,专程来截镖救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