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季霜白之前的哭声里只有屈辱和压抑。
那么现在,她就像幼鸟投巢,像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了大人撑腰。
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嚎啕着有数不清的状要告,但越是着急,说的话越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扶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擤了擤鼻涕,语气温柔地让她慢慢说。
他身上的气息清冷柔和,像他们初见那晚皎洁明亮的月光,夹杂着一股干净清爽的皂角香,轻易就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温暖与可靠。
他是自季霜白穿越后,第一个对她表露出友好与善意的虫族。
他救了她,还把她捡回了家。
让季霜白从此远离了危险与饥不饱腹的流浪,在这个充满陌生的异世界,拥有了稳定的一日三餐和一间可以自在酣睡的房。
这一切,都让季霜白只要看见扶御,心里就产生了安定。
虽然他和扶闻是双生子。
可季霜白总觉得,她和扶闻才是不知事的同龄人,而扶御,则是他们的大家长。
扶闻……
一说起这个名字,季霜白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掉。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忐忑着,愧疚地对扶御说出了那三个分量太轻,要更多却无法表述的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扶御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再开口说什么。
他见季霜白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地上那个熟悉的,让他感到痛心的身影。
扶御在弟弟的尸体旁缓缓蹲下,他的目光沉重专注地从扶闻的头顶扫向他身体的每一寸,仔细地检查伤口。
而季霜白在一旁自责愧疚,眼泪无声,默默跪在他身后。
扶闻死于褚刃之手,可她也难逃其咎。
如果不是她,扶闻不会和褚刃起冲突。
如果不是她想要离开,想尽各种办法逃避检测,扶闻也不会在不敌褚刃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对他动用幻术,帮她摆脱他。
是她对不起扶闻。
如果可以,她宁愿死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他是自愿做出的选择,后果也由他自己承担,你不用太自责。”
季霜白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没有等她的话随着心情跌入谷底,就被一双指骨匀称,玉一样白皙修长的手掌给轻轻托起。
扶御是真的拿她当幼崽一样哄,手掌按着她的脑袋揉搓,故意弄乱了她柔软毛茸茸的发。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从季霜白的视角来看,他只是简单检查了一遍扶闻的身体状况,就好像已经了解了全部。
驾驶室的灯光被扶御顺手打开了,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扶御眉宇间的阴霾。
季霜白看着那张轮廓锋利的侧脸,看着扶御眼睑下的阴影随着他舒展的英俊五官而淡化,好似眼前的扶闻并非死去,而只是躺在地上睡着了。
季霜白愣了愣,一株名为希望的新生绿芽从荒芜干涸的心脏里钻了出来。
噗通噗通,血液漫过干旱的大地,让她的眼眶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气。
她的身体前倾,迫切地想要询问扶御,是不是有办法救活扶闻?
明知道这完全是异想天开,却还是想要抓住那一丝缥缈的可能。
扶御才注意到她跪在地上,微微皱眉,制止了她的膝行上前,让她坐好。
而后才在季霜白哽咽盼望的目光说,略带笑意地说:“重伤濒死,但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