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大早就来了。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还化了淡妆。和前两天那个疲惫、素颜、眼睛浮肿的女人判若两人。
念青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表姨,你这么早?”
“来拿画的,陆画家昨天说让我来老宅拿。”林溪手里提着一袋橘子,“给你们带的,刚在菜市场买的,老甜了。”
念青接过橘子,“画在楼上,你等一下,我去拿。”
“不着急,不着急。”林溪在院子里站定,眼睛四处看,“陆画家不在啊?那个,林深呢?”
“小叔上班去了,今天工地开工,说晚上有聚餐,你找他有事?”
林溪“哦,没事没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顾念青上楼去拿画,林溪就在院子里站着,看着门外那棵皂角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香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到她笑了一下:“小溪啊,这么早?”
“三姑,我来拿画的。”林溪走过去,压低声音,“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林深和陆画家,他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林香兰愣了一下,“以前不认识啊。”
林溪抿了抿嘴,往前凑了一步,“三姑,我昨天晚上,看到他们俩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呗。”林香兰把水倒进花盆里,语气很平淡。
“不是,是在那个文化中心项目的工作室。”林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都黑了,工作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特别近,表情都挺深情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香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抬头。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那个?”林溪没把话说完,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已经把意思都表达出来了。
“不会。”林香兰直起腰,把手里的盆子放在地上,“林深不是那种人,陆小姐也不是。”
“你不知道,当时我看到,那个景象,哎呀,觉得他俩还挺般配的。说实话,跟电视剧似的,俩人反正就差抱一起了。”林溪赶紧解释,“我就是说,他们会不会本来就认识?你想啊,都从深城来,都是搞艺术的,说不定以前就。陆画家来汐洲还住在你们家,是不是就是奔着林深来的?”
念青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肖像画,脚步顿在那里。
“表姨,你瞎说什么呢。”她走过去,把画递给林溪,“陆姐是来采风的,网上看到我们民宿好看才定的,跟小叔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随便说说。”林溪接过画,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画得也太好了吧?”
画里的林溪很优雅,背景海面是灰蓝色的,光铺在上面,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表情很柔和,眼角的细纹被处理得很轻很淡,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
“这也太好看了。”林溪把画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好看过。”
“陆姐画了一个下午呢。”念青说。
林溪把画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又看了看念青,又看了看林香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在外面乱说。”念青看着她,语气认真,“陆姐是客人,小叔也是凑巧回来做事的。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我知道,我知道。”林溪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跟你们说说,又不会出去乱讲。不过就算之前不认识,现在成天在一起,是吧。”
“别说了,我不爱听。”念青别过脸去。
林溪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画,朝林香兰点了点头,“三姑,我先走了。”
“慢走。”林香兰叹了口气,用力的站起身。
林溪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念青站在皂角树下,手里捏着橘子,没剥也没吃。林香兰蹲在花坛边,把花盆一个一个搬出来晒太阳。
“奶奶,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念青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