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深城在下雨。林深按时回来看安安。
杨芷瑶发来消息:“安安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到。”
他收了手机,加快脚步。
出口处,杨芷瑶穿着一件奶油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安安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拿着一本科普杂志,一看到林深就跑了过来。
“爸爸!”
林深伸手单手揽住了他。安安已经到他胸口那么高了,瘦瘦的,戴着一副浅蓝色的眼镜,头发有点长了,搭在额前。他搂着林深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嘴里说着学校里的事、科学课做的实验、林深刚给他寄来的那本《哈利·波特》。
“爸爸,你怎么瘦了?”安安松开他,歪着头看。
“爸爸最近在跑步。”林深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杨芷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姿态得体,笑容温柔。等林深站起来,她往前走了半步,轻声说:“辛苦了。”
“你们怎么来机场了。”林深问。
“刚好附近参加志愿活动,安安说来接你。”
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雨不大,杨芷瑶撑开伞,遮住安安,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林深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以前他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现在他只是自己撑着伞提着行李,拉开一段距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安安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嘴里说个不停。林深开车,杨芷瑶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她的包。车里放着一档科普播客,声音不大,安安偶尔插嘴补充几句从书上看来的知识。
“你这次回来几天?”杨芷瑶问。
“周二早上的飞机。”
“这么赶?”
“处理完深城的工作,还要赶紧回去汐洲,那边还有工作。”
杨芷瑶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安想你了,这阵子一直念叨。前几天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他就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下次家长会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
“好。”杨芷瑶的声音很轻。
第二天,安安想去科技馆。这是他自己选的,念叨了好几个星期。科技馆新上了一台天文互动展项,可以模拟登月,他兴奋地在网上看了好多遍介绍视频。
周末人很多,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和家长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安安拉着林深的手,从一个展区跑到另一个展区,在火箭模型前站了十分钟,又在模拟驾驶舱里玩了半天。他问林深:“爸爸,你设计的房子能造到月球上吗?”
林深被他问得一愣,笑了笑说:“暂时还不能。”
杨芷瑶这次要跟着出来,手里拿着安安的水杯和外套。她看着林深和安安在火箭模型前讨论燃料推进的原理,看着林深弯腰帮安安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嘴角一直挂着笑。
中午在科技馆的餐厅吃饭。安安坐在林深旁边,吃着意面,叉子卷起面条,吃得满嘴番茄酱。杨芷瑶递过湿巾,林深接了,帮安安擦嘴。安安突然问:“爸爸,你跟妈妈一起陪着我真好。”
林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杨芷瑶一眼。她低下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林深的声音很平,“爸爸汐洲那边结束工作,会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安安撇了撇嘴,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再追问,继续埋头吃意面。
科技馆外面有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种满了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安安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林深,一手牵着杨芷瑶,步子慢了下来。
“他重了。”林深说。
“嗯,最近吃得很多,我爸妈说他有时候晚上还要加一顿宵夜。”杨芷瑶看了一眼安安。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发了那个声明,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离婚了,包括安安的同学。”
“离婚是事实。”林深的声音还是平的,“早晚会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杨芷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发声明之前,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她没有说下去,咬着嘴唇。
林深说,“那天的情况,我必须说清楚。”林荫道上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