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拐,山道两侧的枝丫交错着压下来,将那些横尸枯苗便统统留在了身后,只剩眼前一望无际的绿。
徐淡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动了动,把滑到肩头的布包带子扶正,强撑着笑意转移话题:“陛下,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每次的死亡其实都出自一人之手呢?”
“我不曾得罪过人。”
“得没得罪你说了不算,”徐淡月歪了歪头,“万一有人眼馋垂拱殿那把龙椅,那你坐着可不就是得罪嘛。”
“你怀疑谁,直说便是。”
“没有没有,”徐淡月连忙摆手:“说不上怀疑,只是一点点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大臣呢?”
赵颂瞥他一眼:“你怀疑崔立还是陆正源。”
徐淡月心道我怀疑的是赵昭,但也没敢明说,试探着问:“你觉得呢?”
赵颂懒得与他拉扯:“我先前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诶,话可不能乱说,我都记着呢,”徐淡月哥俩好似的搂着赵颂的肩:“你说他们的目标都是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所以不可能造反,我没记错吧。”
赵颂板着脸:“松手。”
徐淡月耸耸肩,把手收回来,又道:“但是人心难测啊,陛下。”
“你确实难测。”
徐淡月“啧”了声,选择性地忽视了对方的嘲讽:“陛下听我一句劝,今日对你笑脸相迎之人,他日未尝不是拔刀相向之辈,您应该早做提防才是。”
赵颂往一旁挪了挪:“的确该防。”
徐淡月皮笑肉不笑,勉力再劝:“陛下,我的意思是,你该有点皇帝的威仪,就好比那个赵昭——”
赵颂打断他:“明微自幼跟着我长大,我们之间无需那些虚礼。”
徐淡月把手里的草茎折成了两段:“你俩感情很好?”
车身颠了一下,赵颂没有立即回答,良久才道:“我不清楚。”
徐淡月偏头看他,反而有点诧异了:“你自己的亲弟弟,感情好不好都不知道?”
“他是我义父的儿子。”
徐淡月看了他一会,觉得对方可能不想直言,便收回目光,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赵昭这人怎么样?”
赵颂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
徐淡月将草茎丢到地上,把头偏向一侧:“不想聊就不聊呗,干嘛敷衍人啊?”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不解气,干脆扯住赵颂衣摆,高声道:“朝中的大臣不是你任命的吗?你当真不知赵昭是什么样的人?”
“岂能同日而语?”
“赵昭是人,他们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徐淡月拍拍他的肩:“你说说你怎么用人。”
“近观其敬,繁观其能,危观其节。”
徐淡月就差跳起来大骂了:“你这不是知道吗?!”
赵颂不解:“义父授我此法,只言可辨能臣,未言可验亲信——”
“停车!”
赵颂下意识勒住缰绳,马车还没停稳,车身底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随即一个人影从车底滚了出来,停在了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