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就在西厢房对面,虽然中间有一颗梨树挡道,但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徐淡月闪身进门,又反手将门合上,叉着腰打量房间。
明明两间厢房规格一致,可这边的房间更像是一个杂物间,灰尘遍地,墙壁爬满蛛网,除了几张破烂的椅子便没有任何家具。
赵颂就被绑在那堆破烂中间,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徐淡月向前走了几步,见赵颂忽然移开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他停下来,抱着胳膊挑了挑眉:“我是不是特别美?”
赵颂沉默良久,轻轻地“嗯”了声。
徐淡月并不意外。
他天生偏女相,打小听得最多的夸奖就是“这小姑娘长得真秀气”,留了长发之后更甚。况且文普留下的嫁衣做工精细,剪裁得体,方才对镜梳妆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赵颂毫无波澜才该奇怪。
徐淡月笑着打趣:“赵昭说你不恋尘世,不近美色,难道陛下你一直在隐忍吗?”
赵颂抬眸,正色道:“耽于美色,欣赏美色,二者不同。”
“行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徐淡月蹲在赵颂面前,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会我拖住文普,你趁这个空档去树下把文普的眼睛挖出来。”
赵颂颔首:“先松绑。”
徐淡月没动:“如果你找到了,不用等我,直接拿着眼睛去阁主那里交货。如果没找到,你就来正房找我,咱们一起逼问文普。”
“找到了我也会回来帮你。”
徐淡月摇头:“你阳气外露,太危险了,况且赵昭一个人在集市里撂着,醒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你得去看着他。”
赵颂不肯:“那你怎么办?”
徐淡月一顿,复又笑了起来:“放心吧,世上没有能难倒我的事。”
赵颂不置可否,徐淡月啧了声,干脆耍起无聊:“你不同意我就不给你松绑了。”
赵颂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只好妥协:“好。你凡事多当心。”
徐淡月点头应下,旋即一手握住竹棍中段,一手握住竹棍顶端,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一柄细窄的长剑从竹壳中抽了出来。
赵颂的视线黏在那柄剑上,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看向徐淡月。
徐淡月挑了挑眉,也没解释,兀自用剑刃贴着绳结轻轻一划,细绳应声而断,切口整齐。
赵颂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我一直以为那是根普通竹棍。"
徐淡月得意地笑笑:“这叫深藏不露,帅不帅?”
“帅。”赵颂认真道,“品相极好,一定不是凡物。”
“有眼光。那你喜欢吗?”
“……何为喜欢?”
“你义父教你治国用人,教你权衡利弊,怎么偏偏把七情六欲落下了?”
徐淡月手腕一翻,将细剑插回腰间,动作行云流水:“观察过翠莹看赵昭的眼神吗?那就叫喜欢。”
赵颂挑挑眉:“不是说翠莹所言皆是些无用的话么?”
徐淡月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如果我活着出去,我就把这武器送给你。”
金线所绣的鸳鸯在烛火下微微泛光,赵颂没再为难他,兀自收回视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好。”
*
喜堂布置得有模有样。
红绸从梁上垂下来,一层叠着一层,八仙桌上点着一双喜烛,烛身血红,烛光却是青白色。
再往上,囍字糊了满墙,左右两张太师椅上方各贴了一张红纸,纸上墨迹未干,在墙上拖出一道细线,最终滴落在大红毡毯上。
文普站在毡毯的尽头,见徐淡月推门进来,低头笑了笑,显出几分羞涩:“娘子,你真美。”
徐淡月被他笑出一身鸡皮疙瘩,忙把手中的盖头盖在他头上。
文普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扶了扶头顶歪歪斜斜的红稠:“娘子,我等你好久了。”